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样品已发出，明天到。量产后，每月稳定供应。”
青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然后他拨回去。
电话接通，他说：“朱总，谢了！这简直就是救火。”
朱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都是该做的。”
“怎么做到的？”青龙问，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日方不是断供了吗？而且这家供应商我们联系过，对方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朱雀说，语速不快：“断供的是公开渠道。我找了几个老朋友，走的内部调剂。他们库存里还有一些，先匀给我们。这批货是给另一家军工企业备的，我协调了一下，让他们多等两周。”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朱雀打断他，声音依然从容，“先把眼前这关过了。量产后，需求上去了，自然有办法。技术自主的路，不是一天走出来的，但每一步都得踩实。”
青龙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听见电话那头，朱雀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后她说：“青总，加油。”
电话挂了。
青龙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室中间，愣了几秒。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老周走过来：“青总？”
“成了。”青龙说，声音有点哑，“材料明天到。”
刘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卧槽！牛逼！”桌上的工具跳了一下，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老周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他蹲下去，把那块样品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像是重新认识了它。方工慢吞吞地从显微镜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那......咱们继续？真空腔体还没校准完。”
青龙转了一圈笔，这次没掉。
“继续。”
归园山庄，书房。
白泽把朱雀的物流信息投在屏幕上，物流轨迹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红线：“定邦线调了一批库存，明天到。量产后，他们承诺每月稳定供应。我已经查过这批货的来源，是日本名古屋一家精密陶瓷厂，专门做军工级基板的。”
李默看着屏幕上的物流轨迹，从名古屋到上海，从上海到省城，从省城到归园。每一个节点都有时间戳和扫描记录。
“朱雀怎么做到的？”
“内部调剂。”白泽说，调出一份联系人列表，“她动用了在日本的几个老关系，对方是当地华商，做精密陶瓷的。这家华商跟那家日本工厂有二十年的合作关系，能拿到内部配额。这批货本来是给另一家客户备的，被她截下来了。为此她欠了对方一个人情，那个华商的老总是她父亲生前的故交。”
“代价呢？”
白泽顿了一下：“人情债。以后要还的。而且日本工厂那边肯定会有意见，下次合作可能没那么顺利。但这个月的量，够了。”
李默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指尖在表盘上摩挲了一下。表盘冰凉，划痕硌手。他想起朱雀说“都是该做的”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都是该做的。
五个字，背后是多少人的人情、多少次的低声下气、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个华商老总，朱雀是怎么开口的？对方又犹豫了多久？
李默把窗帘拉上，书房暗下来。
“白泽，夜枭那边怎么样了？”
“假数据已经传到泰坦北美研发中心。”白泽调出一份监控日志，“他们的CTO正在看。我录了屏，你要不要看？”
屏幕上，一个白人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嘴角挂着一丝嗤笑。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衣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李默盯着那张脸。
“他信了？”
“信了。”白泽说，“至少表面上是。不过我觉得，这种人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事，他会让人再查。”
泰坦集团北美研发中心。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CTO艾伦·克雷格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夜枭”传回来的那份技术参数表。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皱眉，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为什么让“夜枭”窃取假数据？
反间计的最高境界：让对手自以为偷到了“绝密”，从而放松警惕、偏离正确方向。李默让白泽设计假数据，就是给泰坦一剂“麻醉剂”，为盘古真研发赢得半年时间差。假参数里的每一个错误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不太假让人一眼看穿，也不太真让人信以为真——恰到好处的“半信半疑”，才是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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