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坑洞侧壁祭坛，3月19日，17:20】
玛丽安将最后一截登山绳仔细检查第三遍，确保每一个锁扣都牢固，绳身没有磨损。绳索一端固定在祭坛深处一根嵌入岩体的粗大石柱上，另一端垂向下方幽暗的深渊。她们只有两条绳，一条主绳，一条备用兼做安全绳。
索菲娅正在对装备做最后清点：两个小型氧气面罩（应对可能的高浓度污染空气）、四枚声波***、能量读数仪、以及最重要的——她从雅典实验室拼死带出的两件核心物品：那块“智慧之核”水晶碎片，以及与之配套的 便携式“智慧之手”接口装置。后者是一个精密的银色手环，连接着多根可伸缩的微细探针和数据导管，是她尝试与控制台建立物理连接、进行数据交互乃至能量引导的唯一工具。
“里奥的信号会在十七分钟后准时发出，”索菲娅低声道，眼睛盯着平板上的倒计时，“他瞄准的是三号共振器对应的‘手术台’区域。异常共振预计会持续八到十二分钟，这期间东南平台的技术人员和守卫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那就是我们的窗口。”
玛丽安点点头，将黑曜石短刀插回腿侧刀鞘。她左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七颗光点稳定地脉动着，贝塔的记忆给予她的是冰冷的专注，而非焦躁。
“我们从这里垂降三十米，进入那个壁龛。”玛丽安指着下方岩壁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里奥提供了壁龛入口的红外热成像，没有生命迹象，但内部结构未知。进入后，你负责破解维护通道的门禁，我警戒。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能在控制台下一次经过对接接口时，有大约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尝试接触。”
“门禁系统年代久远，大概率是机械或简单的能量锁。‘智慧之手’应该能处理。”索菲娅将银色手环戴在左手腕上，探针自动调整长度，贴合她的皮肤，“更大的风险是控制台本身。它被设计为与‘纯净的’七弦印记和心之水晶共鸣。我们只有两个人，能量共鸣水平可能远达不到启动要求，甚至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我们不启动它，”玛丽安说，“按‘摇篮’协议的说法，我们只求建立最低限度的连接——下载关键数据、预设一个触发条件、或者哪怕只是留下一个‘我们曾到过这里’的标记，为后续操作铺路。任何一点信息或先手优势，都可能改变结局。”
索菲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在绝境中，任何微小的可能性都值得用生命去赌。
两人移动到祭坛边缘，将身体紧贴岩壁。玛丽安率先扣上主锁，索菲娅紧随其后，两人共用一条主绳，之间用短绳相连，方便照应。下方，深渊的蓝色雾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翻滚中隐约可见细微的黑色电蛇。对面平台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玛丽安向索菲娅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两人深吸一口气，将面罩拉到下巴处，随时可以戴上。
等待。就在玛丽安心头一沉，以为里奥失败或信号被拦截时——
深渊底部，那片浑浊的盐晶凸起区域，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一种浑浊的、仿佛掺了泥沙的暗金色光芒，从盐晶内部透出，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骤然熄灭。紧接着，那片区域上方悬浮的几台共振器装置，同时冒出了一小簇电火花，监控它们的仪表盘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异常读数！三号区能量溢出！”
“共振器反馈数据紊乱！快检查！”
“是不是保护壳有局部崩溃？技术组上去看看！”
对面平台上，隐约的呼喊声通过扩音器传来，人影开始向出事区域聚集。东南侧平台的几盏探照灯也转动方向，扫向下方。
就是现在！
玛丽安毫不犹豫地翻出祭坛边缘，双脚蹬住岩壁，双手控制下降器，开始快速而稳定地向下滑降。索菲娅紧随其后。
三十米的垂直距离，在平时对受过训练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这里岩壁覆盖着滑腻的盐霜和脆化的结晶，脚下无处借力，完全依靠臂力和绳索控制。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压力。越往下，那股来自“永恒之梦”的痛苦低吟就越清晰，如同无形的冰水渗入骨髓。玛丽安手腕上的印记灼热得发烫，怀中那块小碎片也在共鸣，传来一阵阵同频的悸痛。
下降到一半时，上方突然传来索菲娅压抑的惊呼！
玛丽安猛地抬头，看见索菲娅身体倾斜，左手似乎滑脱了！一块松动的盐晶被她蹬落，翻滚着坠入深渊，无声无息。
千钧一发之际，索菲娅右手死死攥住了绳索，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探针猛地弹出，钉进了岩壁缝隙！她悬在半空，剧烈喘息着。
“索菲娅！”玛丽安惊叫。
“我没事！继续！”索菲娅咬牙道，左手发力，将身体拉回，双脚重新找到立足点。她的“智慧之手”印记在掌心剧烈闪烁，刚才那一瞬间，是印记的本能反应和手环的辅助救了她。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加速下降。十米、五米、三米……
壁龛的入口就在眼前！那是一个高约两米、宽仅一米的黑黢黢的洞口，边缘被盐晶包裹，内部一片漆黑。
玛丽安率先荡入洞口，落地瞬间蹲伏，拔出短刀，警惕地扫视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只有一股更浓的陈腐气息和冰冷的空气。索菲娅随后荡入，解开安全锁，立刻举起能量读数仪。
“污染浓度是外面的三倍以上。空气成分异常，氮氧比例失调，有未知惰性气体和能量残留。”她快速说道，同时将小型氧气面罩戴好，“不能久留。”
玛丽安也戴上面罩。头灯光束照亮前方：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地面和墙壁铺着整齐的石板，布满了厚厚的盐垢和蛛网般的蓝色能量结晶脉络。甬道向前延伸约二十米，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星之民的几何符号。
“维护通道入口。”索菲娅快步上前，将戴着手环的左手按在门中央一个圆形凹槽上。凹槽内同样布满盐垢，但隐约能看到复杂的纹路。
“智慧之手”印记亮起，银色探针再次伸出，轻轻刺入凹槽纹路的几个关键节点。索菲娅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玛丽安持刀守在甬道口，警惕着来路和头顶可能的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平台的骚动似乎正在平息，探照灯的光束又开始规律地扫动。里奥制造的混乱窗口正在关闭。
“咔哒。”一声轻微的声响，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金属门向内缓缓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门后是更深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强的、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气流。
“开了。”索菲娅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门禁能量几乎耗尽，我只是提供了最后一点‘钥匙’脉冲。快进去！”
两人侧身挤入门内。玛丽安反手试图将门推回，但门纹丝不动，只能保持开启状态。
“算了，没时间。”索菲娅已经打开头灯，照亮前方。这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明显是维修人员使用的，墙壁上嵌着老化的管线，脚下有金属格栅。通道一路向下倾斜，延伸向黑暗深处。
“根据莱拉的数据，对接接口就在这条通道尽头，距离控制台轨道约五米的一个凸出平台上。”索菲娅看着平板上的简图，“控制台预计在七分钟后经过。”
“跑！”
两人顾不上通道的狭窄和脚下格栅的摇晃，压低身体，全力向前奔跑。冰冷的金属墙壁擦过肩膀，管道里传来诡异的、仿佛液体流动的汩汩声。空气中那种异常的能量感越来越强，甚至让头灯的光束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三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于头灯的、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她们冲出通道尽头，来到一个不大的、半圆形的金属平台上。平台悬浮在坑洞内壁之中，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而就在平台外侧约五米处，一道宽约两米、银光流转的金属轨道如同星环般镶嵌在岩壁中，无声地向前延伸。
控制台还没到。
但她们能听到它了，一种低沉、稳定、与周围污染能量截然不同的纯净嗡鸣，正从轨道的一侧由远及近传来。
“准备连接装置！”玛丽安低声道，目光紧盯着轨道延伸的黑暗。
索菲娅已经蹲下，快速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将那个银色手环的接口线拉出，连接到一个多端口适配器上，适配器的另一端，是几根不同材质、闪着微光的探针和夹钳。
“我需要接触控制台表面至少三个能量节点，才能建立稳定数据流。”索菲娅语速极快，“控制台经过时间只有十几秒。你必须确保我在这期间不受干扰，如果接触引发任何能量反冲或防御机制，需要立刻断开。”
“明白。”玛丽安站到索菲娅身前，面朝通道来路，左手握刀，右手按在腰间的声波***上。她腕上的印记持续灼热，怀中的碎片与轨道传来的纯净嗡鸣产生了越来越强的共鸣，甚至开始微微震动。
来了。
轨道上的银光骤然增强！一个流线型的、表面蚀刻着无比复杂几何纹路的银白色结构体，如同沉默的银色流星，从黑暗中出现，沿着轨道平稳滑来！它的大小如同一辆小型轿车，形态并非规则，更像某种有机体与精密机械的融合，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纯净光辉——在这污浊的深渊中，它像一颗不属于此地的星辰。
“就是现在！”索菲娅喊道，在控制台滑到平台正前方的瞬间，将手中探针猛地伸出！
探针精准地吸附在控制台表面三个特定的凹陷处。银色手环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蓝光，索菲娅身体剧震，闷哼一声，鼻子和耳朵同时渗出血丝，“智慧之手”印记过载般疯狂闪烁。
海量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探针、适配器、手环，冲向索菲娅的大脑，再被她颈后一个紧急植入的缓冲芯片分流、记录。
控制台表面纹路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滑行的速度似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它在验证印记……能量权限不足……‘智慧之手’的解析协议被部分识别……正在尝试建立只读连接……”索菲娅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载核心协议框架……‘摇篮’结构图……‘归零’恶性代码定位……还有一段被加密隔离的……”
突然，控制台表面的光芒剧烈地、混乱地闪烁起来。不是银色，而是夹杂进了不祥的暗蓝色。
“警告！检测到强制连接尝试，连接方印记不完整，能量源污染指数超标，触发次级防御协议……”一个冰冷的、与“摇篮”协议相似但更加尖锐刻板的声音，直接通过连接侵入索菲娅的意识！
“索菲娅！断开！”玛丽安大吼。
但索菲娅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瞳孔深处倒映着疯狂滚动的数据流。“不！再给我三秒。它在尝试净化连接，用自身的能量反冲我的缓冲器。我看到了那个被隔离的数据包……标签是……‘观测记录：NDA-07……无影……’！”
话音未落，控制台表面猛地迸发出一圈银蓝色的能量冲击波！
轰——
索菲娅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金属墙壁上，探针连接线噼啪炸裂！她瘫倒在地，口鼻鲜血涌出更多，手中的适配器冒着黑烟。
几乎同时，控制台滑过了平台，速度恢复正常，银光也重新变得稳定纯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沿着轨道滑向黑暗。
而平台上，刺耳的警报声，从她们头顶上方的岩壁深处，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教团的警报，是这条古老维护通道自身被触发的、沉寂了四千六百年的入侵警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