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条大沟,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通往紫林山西部的老爷岭。那一带,山更陡,林更密,渺无人烟,所以紫林山的土匪很少涉足。但这一带很难走,还极易迷路。幸好岳之奇前几天寻找草药来过这儿,知道一条极隐秘的小路,能够抄捷径走出紫林山区。
听他说寻草药,关靖莲更加好奇。于是岳之奇告诉她,他姥爷是个中医,后来“出了点事”,就不干了,“弃医从戎”,入了他爷爷的“幕府”当师爷。在他姥爷的“熏陶”下,他母亲对中医中药都有涉猎。不过她现在却支持儿子投考西医的医学院,她认为从大方向来看,将来西医的天地要比中医广阔的多。
听了岳之奇的话,关靖莲才意识到,自己也该规划一下未来了。她爹跟岳之奇的妈一样,也想着女儿能承袭祖业,不过“女中医”这条路子走不通,那么她应该也跟岳之奇一样,中学毕业后,去投考医学院。听说现在的医学院,学制都是六七年,那么三年后她到了考大学的年纪时,“岳大哥”刚刚“大二”,也许他们还能成为同学呢!
想到这儿,关靖莲的脸上一阵发热。她赶紧偷看岳之奇,他正拿着指北针在判断方位,根本没注意到她。而且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他可能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岳之奇关切地问关靖莲:“累了吧?咱得歇歇了,山路不好走,今晚上绝对走不出去的。”
关靖莲担心地问:“那些土匪不会追上来吧?”
岳之奇说:“不会。龙胡子那边拢共六七个人,山太大,他们没处追。岳正源的人他指使不动。”
关靖莲看着眼前的一片草莽,又问:“这儿怎么歇啊?”
岳之奇说:“你跟我来。”
岳之奇带着关靖莲走下石坡,在断崖下找到一处很隐蔽的大石缝。他说:“我前两天在这儿歇过脚。里面挺深,还算干净,只能在这儿凑合凑合了。”
岳之奇取出带来的蜡烛,用火镰引火点着,拉着关靖莲低头走了进去。
里面地方挺大,有两三丈见方,将近一人高。虽然有的地方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但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岳之奇把蜡烛放在地上,打开包袱拿出两个大饼一瓶水。两人吃饱之后,他又拿出一件夹袍,铺到石板上,对关靖莲说:“你睡吧。我在外头守着。天一亮咱就继续赶路。”
关靖莲赶紧拿起袍子说:“你披上这个,外面凉。”
“不用。”岳之奇重新给她放下,“我火气大,没事的。”说完他就出去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关靖莲实在累坏了。她蜷缩在石板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突然被恶梦惊醒,刚要惊呼岳之奇,看到眼前的蜡烛,才猛一下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她赶紧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过了好一阵,还是静不下心来。那种滋味很难受:恐惧、孤独、寂寞、惆怅、迷茫。她只好坐起来,朝外面望去。可见之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也没看到她的“岳大哥”。
关靖莲又害怕起来。她强制自己起来,她得去看看岳大哥,看到他了,才能放心。
她拿起剩下半截的蜡烛,摸索着朝外面走。走到大石缝的入口了,还是没有人。关靖莲吓坏了,正要喊叫,却听到了一阵似有似无的鼾声。她举着蜡烛四顾,这才发现旁边有一大堆干枯的树叶,岳之奇就在那里躺着,睡得正香呢。
关靖莲不觉好笑。他还说“在外面守着”,这可好,真有狼来,把他叼走了他都不知道。
关靖莲的心完全平静了下来,便在岳之奇旁边坐下,背靠着石壁,盖上那件夹袍,没到一分钟,就安然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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