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关靖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除了盖着夹袍,还盖着件蓝洋布的上衣。衣服是岳之奇的,那堆树叶子还在,但里面的人不见了。
关靖莲起身走出了大石缝。
太阳刚刚从东面的大山后面露出脸来,山野间荡漾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轻微的野风,时时送来一阵阵花草的清香。关靖莲转头四顾,在石坡的上面找到了岳之奇,他正在对着一棵枝条峥嵘的老松树练飞镖。
看见关靖莲,岳之奇的脸有点发红。他故意若无其事地笑问:“你夜里啥时跑出来的,我醒了以后吓了一大跳。”
关靖莲更加不好意思,却依旧蛮不讲理的说:“那里面黑乎乎的,到处是老鼠胡蹦乱跳的,你也不管。我还吓得睡不着呢。”
岳之奇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怕影响你,我才跑到洞口的。”又笑道:“早知你这么胆小,我该离你近点。”
关靖莲满脸通红,伸手去打岳之奇,手还没挨到他又赶紧缩了回来;想骂他“居心不良”,可又是自己先埋怨他离自己那么远的。越想越害羞,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看关靖莲窘得那样,岳之奇赶紧转移话题:“来,莲妹子,我教你练飞镖吧。”
关靖莲马上好奇起来:“对了,你玩的是啥玩意啊,这么厉害。我看看。”
岳之奇从镖袋中取出几只镖来,给关靖莲介绍着:“镖有好几种。我这里有袖镖和和简镖。小的是金钱镖,能当暗器使,我还玩不大好。”
又说:“我是进山来以后才跟岳正源学的,他从小就玩,相当厉害。我一直想弄支手枪,没弄到,就先玩着这个。真遇到日本鬼子的话,总能管点用,不至于手无寸铁。”
关靖莲心里一动。“岳大哥”说的一点不错,能学这么一手,以后也能起到防身的作用。
于是,她让岳之奇教她。
岳之奇便教她最简单的“阳手镖”。他没想到关靖莲悟性极高,没一会功夫就学得很有样子。只是“力道”不足,一丈远的小青树,那镖都扎不上去。岳之奇就说,慢慢来,熟能生巧。基本就这么个路子,你以后再练练“准头”和“劲头”就行了。
当天下午,他们走出了紫林山,进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镇子叫前屯。
岳之奇领着关靖莲来到镇北的马车店,找到了姓孙的掌柜。
这个店是“山里”的眼线,孙掌柜是岳正源的人,所以岳之奇才敢来找他。岳之奇跟他介绍了关靖莲的身份,那孙掌柜听完直眨眼,显见得是半信半疑。他不是怀疑岳之奇,而是怀疑“岳之霜”。因为他跟岳正源极熟,岳之奇的亲戚自然也就是岳正源的亲戚,孙掌柜从未听说过他有这样一个家世显赫的“堂侄女”。
岳之奇已经估计到他不会相信,就伏到他的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他立即眉开眼笑,连声说道:“岳少爷你放心,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去办。”
“还有,”岳之奇又交代,“我要回山里一趟,明后天再过来,你好好照应着。”
孙掌柜应着:“是了,三少爷。”
关靖莲心里很难受,她真不想离开她“哥”,但没办法。因为现在关靖莲只能算是“脱险”了,以后的事情还很麻烦,所以岳之奇必须得回去一趟。他得跟岳正源有所交代。
首先,他得跟岳正源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放了关靖莲。岳大胡子可能不相信什么“霜子小姐”,他会误认为是岳之奇自己看上了关靖莲。在“大当家”那里失了信用,岳正源也会不高兴。不过毕竟是“三少爷”,岳正源也没办法。至于“大当家”的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对岳正源和岳之奇“不利”,岳之奇就顾不上了,反正他马上就走。剩下岳正源,让他自己想办法,谁让他先动歪心眼子干坏事呢!
另外,他得跟岳正源辞行。他不等家里人了,他要先去北平,做好准备报考“燕大”。
还有个事儿,就是他有一笔钱,借给了岳正源置买弹药,他得要回来。不然他没法在北平安置下来,也没法继续帮助关靖莲。
其实前两个事情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笔钱。关靖莲去了天津虽然有亲戚,但毕竟还是“寄人篱下”,她必须有点“物质基础”,以后才能过得好一些。岳之奇得为这个妹妹的长远打算。
岳之奇走之前,给了孙掌柜三十块大洋。二十块让他帮着买个“丫鬟”,剩下的是给他的酬谢。
为了预防“意外”,岳之奇跟关靖莲说好,他最晚明天晚上九点之前回来,假如天明还没见人的话,就是被“麻烦”绊住了。那样孙掌柜会在第二天安排车,先把关靖莲送到五十里之外的桦林城顺阳客栈,让她在那住下等候。因为前屯离紫林山太近,冯子龙的人有时会来这里歇脚,所以很不安全。
歇了一个时辰之后,岳之奇就要走。他从孙掌柜那里牵了一匹白马。关靖莲送他到村口,红着眼圈说:“岳大哥,你一定要离‘麻烦’远一点啊,你一定早点回来。我,我不敢一个人去桦林。”
岳之奇忙说:“放心。回去的路我不用躲躲藏藏,天黑以前肯定能到,抓紧办完事儿,我立马往回赶。早的话,明儿能赶上回来吃晌午饭。”
岳之奇让关靖莲回去,然后翻身上马,没等走呢,忽然又跳了下来。他从随身携带的镖袋取出一枚黄铜袖镖,递给关靖莲:“如果啊,我是说如果,需要你一个人去桦林,那个客栈老板是我朋友。你给他看看这个,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关静莲看着那支磨得铮亮的袖镖,袖镖根部阴刻着一个“奇”字,上面还带着岳之奇的体温。她将袖镖揣到身上,却不敢再去看岳之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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