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缓缓点了点头，那点心思被戳中，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清流领袖的体面。不多时，高俅便拿到了第一笔三千万两白银的经费，他不敢怠慢，立刻按先前约定的比例分配——给李莲英一千五百万两，给翁同酥五百万两，落到自己手里的，竟还不到一千万两。
自高俅当上大清足球队队长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师的满洲八旗权贵都动了心。铁帽子王、贝子、贝勒们，一个个争相登门，往日里根本不把一个小太监放在眼里的权贵们，如今却对高俅百般讨好，把他捧成了京城里最香的饽饽。只因这足球队是老佛爷钦点的项目，朝廷重视，拨款丰厚，队里的运动员更是高薪厚禄，这般肥缺，谁也不愿错过。
一时间，前来推荐人选的人络绎不绝。这些权贵们心里打得门儿清：文官衙门里安插亲信，容易被言官弹劾，惹来是非；可高俅这大清皇家足球队不一样，它名义上是为老佛爷解闷的娱乐机构，不在正经官制之内，账目松散、人员混乱，最适合安插自家亲戚吃空饷——人不用来打卡当差，俸禄一文不少拿，不沾半点麻烦，名头还好听，说是“为国争光的体育健儿”，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稳妥的美差了。
第一个要占这高薪带编制运动员名额的，便是翁同酥姨太太魏淑兰的亲妹妹。高俅深谙其中门道，索性主动登门拜访翁府，亲自去“请”这位据说“热爱运动”的运动员。翁同酥为了避嫌，并未出面，反倒让自己的姨太太魏淑兰出来会见高俅。
高俅见了魏淑兰，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寒暄几句后，便直入正题，笑着说道：“姨太太，奴才今日前来，是想找您妹啊，听闻她热爱西洋运动，是个难得的人才，奴才想请她加入大清足球队，也好为国效力。”
魏淑兰端着姨太太的架子，慢悠悠地说道：“我那妹妹魏淑芬，确实是个喜欢新鲜玩意儿的，西洋的那些运动，她都肯琢磨，有时候还会女扮男装，去租界里偷偷练习——毕竟如今大清还没有女子运动的说法，她也是没法子。”
高俅一听，心中暗喜，只当是找到了可用之才，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奴才就更要请您妹妹出山了！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如今为了大清的体育事业，奴才便是多跑几趟也心甘情愿，还请姨太太指点迷津，告知奴才淑芬姑娘的住处。”
魏淑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她在城东头住，你直接去寻便是，若是她肯应，自然会跟你走。”
高俅连忙谢过魏淑兰，寒暄几句便匆匆告辞，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东头。可这一去，不仅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更无形中给了他一桩新的烦恼。他在城东打听了半日，终于在一家布库旁的空地上，找到了正在摆弄铅球的魏淑芬。
只见那魏淑芬，身高将近八尺（约1.80米），体重足有两百多斤，膀大腰圆，浑身透着一股蛮力，哪里有半分女子的纤细模样。高俅惊得自己菊花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强装镇定地问道：“淑芬姑娘，听您姐姐说，您喜欢西洋运动？只是……您这身形，怕是不太适合踢球吧？”
魏淑芬放下手中的铅球，声音洪亮如钟，朗声道：“正是！我最喜西洋的铅球，也常偷偷女扮男装去租界看洋人踢球。既然你找上门来请我，我便不想只做个吃空饷的闲职——我要上场踢球，这样才对得起你给的高薪厚禄。虽说我是女儿身，但只要女扮男装，旁人定然看不出，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高俅闻言，心里叫苦不迭——这魏淑芬居然还想真的上场踢球？这般身形，别说跑起来踢球，怕是连跑两步都费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些权贵推荐的人，个个都有后台，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若是不买翁同酥的账，翁大人在朝堂上随便说一句坏话，轻则大清足球队被撤销，重则他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高俅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笑容，连忙应道：“淑芬姑娘真是有骨气！既然姑娘有心为国争光，奴才自然应允，您且安心准备，十天后到西郊的训练场来报道便是。”
这十天里，高俅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接待各路权贵，面试他们推荐的“运动员”——其中不乏贝子、贝勒本人，这些人身娇体贵，别说踢球，连汗都舍不得出，却个个要占着正式编制的名额；一边又在城西郊买下一座废弃的宅院，改造成训练场，收拾办公场所，添置简单的器械，忙得不亦乐乎。
按照高俅拟定的规矩，足球队正式编制有十五人，每人年薪八十万两白银，朝廷还会在京师给每人分一套四合院，配一辆高档马车，待遇堪称顶配；除此之外，还有十五名替补队员，也就是没有编制的临时工，年薪只有一百八十两，和府里打杂的佣人薪资相差无几。好在替补队员的名额权贵们看不上，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高俅自己便能说了算。
可那十五名正式编制的队员，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不成体统：有身形肥胖得走路都费劲，大胖子一扭一扭，连站都站不稳的；有面白无须、说话娘娘腔，连风吹都怕的；更荒唐的是，还有一个女子混在其中——高俅只能偷偷把魏淑芬的性别改成男，在名册上填了“魏淑峰”的名字，生怕被上面的人发现，惹来杀身之祸。
看着这一群酒囊饭袋，高俅心里犯了愁，后背直冒冷汗：这要是老佛爷心血来潮，尤其是过生日的时候，要检阅球队风采，这群人别说踢球，怕是连队列都站不齐，八千万两白银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老佛爷得知真相，他准得掉脑袋！
急中生智之下，高俅想出了一个主意：在全国张贴告示，招募能跑能跳、愿意学习西洋足球的年轻人，供吃供住，只说将来能为国争光，绝口不提薪资。这样一来，既能忽悠一批真正有气力的人来充数，日后老佛爷检阅时，让这些人代替那些权贵子弟上场，便能蒙混过关，万事大吉。
安顿好京城的琐事，高俅又想起了一句老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忽然记起，小时候一起长大到十六岁的发小项处，那人聪明能干，有远见，更难得的是天生好动，跑得飞快，还爱琢磨新鲜事物，在体育方面绝对是个人才。只是两人已经十年没有联系，他也不知道项处如今是生是死。
一来是真心想找个得力助手，二来也是想衣锦还乡，装装门面，让那些当年看不起他的同乡们，好好看看如今的他。于是，高俅安排好京城的事，带着一众随从，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华丽服饰，浩浩荡荡地回了自己的老家——东北。
如今的高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得沿街乞讨、无人问津的小乞丐了。他身着锦缎官服，头戴顶戴，身边随从簇拥，门外骏马嘶鸣，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畏。命运就是这般奇妙，抵达老家县城后，高俅带着随从走进一家酒馆，想先歇歇脚、吃点东西，刚一坐下，一件让他惊喜万分的事便发生了。
只见几个客人走进酒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店家见高俅衣着华丽，知道是贵人，连忙招呼店小二上前伺候。可那店小二一走近，高俅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找了十年的发小项处！
项处端着茶壶，走到桌前，刚要开口问：“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抬头便与高俅四目相对，话到嘴边瞬间咽了回去，整个人都僵住了。高俅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脑海里瞬间闪过小时候的种种，都在暗自诧异：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彼此？这真是缘分！
片刻后，高俅率先站起身，项处也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他，又试探着问了几句，确认眼前之人就是高俅后，两人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紧紧拥抱在一起。高俅声音哽咽，反复念叨着：“阿处，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项处也红了眼眶，拍着他的后背，喊着当年的外号：“球子，真的是你！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还以为，咱们这辈子都再无交集了。”
这话刚说完，高俅身边的随从见状，立刻厉声呵斥：“大胆！这是咱们大清足球队的高队长，也是你能随便叫‘球子’的？还不快跪下请罪！”
高俅瞬间转头，厉声呵斥随从：“你闭嘴！他是我发小，叫我‘球子’，我乐意听，再敢多嘴，仔细你的皮！”随从吓得连忙躬身告罪，不敢再说话。
项处看着高俅如今的装扮，又看了看身边的随从和门外的骏马，心里已然明白，高俅这是混出模样了。他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苦笑着说道：“看你这装扮，如今真是飞黄腾达了！他们都叫你队长，看来你是做了大官了？”
就在这时，饭店老板匆匆走了过来，对着项处劈头盖脸训斥道：“你愣着干什么？客人都等着点菜呢，磨磨唧唧的，耽误了贵人的雅兴，你赔得起吗？还不快给客人点菜！”
看着自己当年的兄弟被人这般吆五喝六，高俅心里涌上一丝酸楚，随即沉下脸，对着老板说道：“今天你的店，我包了。这个店小二，我也包了，让他陪我喝酒叙旧，不用伺候人。从现在起，你来给我们倒酒上菜。”
说着，高俅从腰间掏出五十两银子，拍在桌上，冷冷问道：“这些，够不够？”店老板一见五十两银子，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连忙伸手去接，一边接一边点头哈腰：“够了够了，太够了！别说包店一天，包两天都够了！小人这就去给二位爷上菜、倒酒，您稍等！”
看着店老板谄媚的模样，项处还有些不好意思，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高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拘谨，能拿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你看他那模样，拿了银子，指不定多高兴呢，你就安心陪我喝酒，咱们好好说说这十年的事。”
酒过三巡，高俅看着项处，语气感慨地说道：“我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小时候咱们家都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跟我说，长大后一定要每顿饭都吃得饱饱的，还要吃大鱼大肉，随便吃，管够。”
项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怎么不记得？只是现在当了店小二，虽说能吃饱饭，偶尔也能吃上大鱼大肉，可那些都是客人剩下的，吃着没有半点尊严的饭。小时候的想法太多，总觉得自己将来能做大事，眼里谁都看不起，如今才知道，那些想法有多可笑，简直像个跳梁小丑。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那股高傲劲儿，都觉得恶心。”
高俅听了，脸色一沉，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觉得恶心？那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吗？我要把十年前丢的东西，一一夺回来！”
项处闻言，心里一惊，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以为，高俅是为了当年的姑娘小芳回来的。当年，高俅和小芳曾有一段情意，可小芳的父母看不起高俅，觉得他没男子汉气概，说话娘娘腔，家里又穷，死活不同意两人在一起，硬生生逼得高俅万念俱灰，远走他乡。如今高俅飞黄腾达，莫不是回来和他抢小芳的？
项处支支吾吾，脸色尴尬地说道：“球子，我……我和小芳早就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她现在人老珠黄，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我觉得，她现在配不上你了，你就别再惦记了……”
高俅闻言，忍不住笑了，眼里却带着一丝悲凉，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多了，我为你高兴，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早就配不上她了。我现在，卵子都没有了，这些年，把自己的根都混丢了。我说的要夺回来的，是我当年丢失的尊严。”
项处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你当这个队长，还得割卵子？那你身边这些随从，岂不都是……”
高俅摆了摆手，苦笑着解释道：“阿处，你想错了。整个足球队，就我一个是无根之人，其他人都是正常人。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怎么可能害你？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回京师，帮我组建足球队，将来咱们一起为国争光，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别看我现在光鲜亮丽，前呼后拥，可我也是身不由己。队里的人，全是权贵们塞进来的关系户，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我谁都不敢得罪。我想干一番事业，可太难了！说真的，若是让我再选一次，我或许会选你的人生，安稳平淡，有妻有子。换做是你，你会选择我这样的人生吗？”
这番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项处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我现在才明白，能力越大，压力就越大，有的时候，甚至要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勇气和智商，我不及你。”
一顿酒喝下来，两人积压了十年的情谊彻底爆发，关系也迅速升温。项处最大的心病，就是怕去京师要割卵子，如今高俅亲口解释清楚，他心中的顾虑彻底打消，当即答应，跟高俅回京师，帮他组建足球队。随后，项处又找来了自己身边两个要好的朋友——张三和李四，两人都身强力壮，跑得飞快，项处把他们引荐给高俅，高俅欣然接受，又多了两个得力助手。
随后，几人一同回到了出生的村子。高俅衣锦还乡，自然要好好炫耀一番：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随从，给村里的长辈送银子、送绸缎，接受乡邻们的追捧，彻底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期间，他听闻东北有一家作坊，做出来一种叫“红肠”的吃食，新奇独特，便买了不少，打算带回京师，孝敬老佛爷和各位高官贵族——那个年代，京城里的权贵们，压根就没听说过红肠是什么东西。
炫耀够了，高俅便带着项处、张三、李四，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地返回了京师。一到西郊的训练场，他便惊喜地发现，张贴的告示起了大作用，前来应聘替补运动员的年轻人不计其数，个个身强力壮，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高俅心中大喜，连忙安排人筛选、登记，又开始着手学习西洋足球的各项规则，手把手地教大家训练。
至此，高俅的大清足球队，总算是初见规模。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致命的弊病便慢慢显现出来——这个问题，直接影响到了整个队伍的士气，也给高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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