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抵码头,队员们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着项处走下轮船。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的高俅,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再走近一看,担架上躺着的,正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项处。
经过四十多天的舟车劳顿,再加上重病缠身,此时的项处面黄肌瘦、昏迷不醒,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高俅也算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依旧强作镇定,向张三问道:“他得的是什么病,还能撑多久?”
张三沉声回道:“英国医生说是脑出血,也可能是脑中风,按医生的说法,日子已经不多了。”
高俅再也忍不住,转过身跪倒在担架旁,失声痛哭。他一边哭一边说道:“阿处,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支球队也是我拉你进来的。本想给你谋一条出路,没想到竟让你落得这般一病不起的下场,我以后怎么跟你媳妇小芳交代啊!我是走着把你带出来的,如今却只能抬着你回去,我这个当兄弟的,对不住你!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你在县城酒馆安安稳稳做一辈子店小二!”
高俅这一哭,身边队员们也纷纷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张三强压着悲痛说道:“他在球场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中国办奥运之时,就是我国腾飞之日。”
高俅望着昏迷的项处,轻声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张三哽咽着继续说:“老队长,每一场奥运比赛,不管是对英国、法国还是美国,我们都不敢看看台,因为那里……一个我们自己的球迷都没有。”
说到这里,张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把头轻轻抵在高俅身上。
一时间全场寂静,只剩下一片哭声。像是听到了众人的话,担架上的项处眼角,也缓缓流出了一行泪水。
林宁在一旁劝道:“老队长,咱们抓紧上路吧,希望能让他家人见上最后一面。”
高俅连连点头:“对,对,担架我来抬!”说完,他扛起担架一头,高声说道,“阿处,走,我抬你回家!”
这支队伍没有前往京师,而是直奔项处的东北老家。一路上,高俅几乎一直亲自抬着担架,实在累了才让人轮换。眼看就要抵达村口,项处终究没能撑住,在离家不远的路上停止了呼吸,而众人一时并未察觉,只当他还在昏迷。
进村走到项处家院外,高俅实在不忍心喊小芳的名字,张三便上前叫道:“小芳嫂子,开门啊!”
门一开,走出一位身形清瘦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小芳走近一看,慢慢打开院门,一眼便看到地上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早已瘦得脱了形。
小芳颤声问道:“这是谁啊?”
张三强忍悲痛:“是处哥。”
小芳心头一惊,上前一探,身体已经冰凉,当即失声喊道:“你胡说,这明明是个死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确认项处已经离世。高俅从人群中走出,对小芳说道:“小芳,好久不见了。躺着的,确实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项处。”
小芳见是高俅,知道此事不假,当即抱着项处的尸体痛哭起来,儿子也在一旁泣不成声。
小芳边哭边喊:“当初不让你去,你非要去踢什么球,现在命都踢没了,以后我和儿子可怎么活啊!”哭了一阵,她又喃喃道,“项处哥哥,你若睁开眼看看我,我怎么也不信你就这么两眼空空的走了……”
悲伤之下,小芳转身冲向高俅,抬手就狠狠打了好几个耳光,嘴里骂道:“你个死太监,怎么死的不是你!”
高俅一动不动,默默承受。
小芳厉声问道:“球子,我问你,项处是怎么死的?”
张三连忙上前解释:“嫂子,这事不怪老队长。我们在英国踢球,处哥突然发病,说不了话,我们只想赶紧让你见他最后一面。老队长一路上都是亲手抬着他的,谁知道半路上他就……就……”
小芳哪里听得进去,又一巴掌扇在高俅脸上,打得他鼻血直流。
“你自己怎么不出国?偏偏让阿处去!”
高俅也哭着说:“我身不由己啊小芳!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唯独骂我死太监,我心里难受。我当初当太监,不就是被你爹逼的吗?”
小芳又气又累,再加上被提起父亲,一时瘫坐在地上,哭道:“你让我们娘俩今后可怎么活啊!”
哭了一阵,她又重复着之前的话,抱着项处不肯撒手。
高俅哽咽着说:“阿处已经走了,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你要是信得过我,往后你们娘俩的下半辈子,我来养。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跟我回京师吧。”
众球员纷纷劝解,小芳最终勉强点头答应。安葬完项处后,小芳一把火烧了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带着儿子,毅然跟着高俅离开了家乡。
回到京师,高俅入宫向慈禧禀报了此行的全部经过。慈禧对大清足球队为国争光大为赞赏,称项处死得轰轰烈烈。
次日,慈禧下旨在乾清宫召开朝会,召见小芳、其子项延明以及全体足球队队员。
乾清宫内,文武百官齐聚,足球队众人跪在殿中,慈禧端坐正中,光绪在旁旁听。
慈禧开口说道:“今日我大清国虽千疮百孔,外受列强欺压,内生战乱纷扰,颜面尽失。还好哀家多年前组建的大清足球队,此番在英国为大清争了光。虽只拿到世界第二,却也代表我大清正在慢慢崛起。哀家还听说,队长项处为未能夺冠忧愤而亡,这就是我大清的魂!
怀必死之心做事,便无事不可成。我希望满朝文武,都学习项处的精神。
今传懿旨:
追封已故项处为正二品衔;
封其妻小芳为二品诰命夫人,享二品俸禄;
全国登报宣扬大清足球队之项处精神。
小芳、孩儿,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小芳与项延明缓缓抬头。
慈禧看了看母子二人,叹道:“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苦了你们孤儿寡母。好在你儿子还算懂事,若是摊上不孝之子,女人更是难活。皇上,你说是不是?”
光绪连忙应道:“亲爸爸说得对。”
慈禧又对小芳说:“哀家再赐你一套宅院,好好把儿子抚养成人。”
小芳与儿子连连磕头谢恩。
慈禧接着宣布:大清足球队全队正式纳入朝廷俸禄,伙食标准定为高级,每日必须供应海参、牛奶,由国家出资修建新球场,为1912年奥运会夺冠备战。同时传旨御膳房,设宴款待全队。
众人一同磕头,谢老佛爷恩典。
御赐国宴极为丰盛,堪称满汉全席,爆肚、炒肉、熘鱼片、醋溜鸭……应有尽有,尤其每人一份海参,管够食用。这一顿饭,吃出了大清足球队多年未有的尊严与扬眉吐气。
席间,王家驹奇怪地问:“大家怎么都不吃海参?”说着便夹起一只,准备放进嘴里。
几名老队员低声说道:“吃糠咽菜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以后有鸡蛋吃就知足了。就连当今皇上,都未必吃得起鸡蛋,咱们拿了银牌就敢忘本?”
大脚憨厚地说:“俺倒是想天天吃。”
张三开口道:“真想天天吃海参,就拿下一届奥运会冠军,到那时,咱们才有资格天天吃!”
王家驹一听,默默把海参放了回去。
张三说道:“海参是小事,下一届夺冠才是大事。”
一顿国宴吃完,桌上的海参竟一块没动。
高俅回宫当差,张三正式接任球队队长。一时间,“项处精神”随着大清足球队传遍全国,家喻户晓。这支从1898年创立,到1908年苦苦支撑十年的队伍,终于闯出了名堂。
小芳后来回想,自己当日在家乡对高俅又打又骂,实在过分,便亲笔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入宫中。
信中大意是:
为当日的失态向高俅致歉;自己能受封二品诰命夫人,看似是沾了项处的光,实则全靠高俅在朝中多方周旋、美言相助,心中十分感激。如今有了品级俸禄、赏赐宅院,儿子也进入贵族学堂读书,在京师彻底扎下了根。这封信发自肺腑,言辞恳切。
高俅看完信,心中倍感欣慰。
再说大清足球队这边,张三为人低调沉稳,经历过劳工苦难、世人白眼、队友离散、兄弟牺牲,更懂得坚守初心。训练之余,伙食虽比从前好了些,却也并未顿顿大鱼大肉。
一日,张三对大脚说:“大脚哥,明天我给你买双鞋吧,别让人看着,跟着我连鞋都穿不上,丢面子。”
大脚连连摆手:“三哥有面子就行,俺是真穿不了鞋,难受。”
王家驹笑道:“我有个办法,既能让三哥有面子,又能让大脚不难受。”
众人都看向他,张三催道:“别卖关子,快说!”
王家驹笑着说:“三哥给大脚买一双好鞋,让他挂在脖子上,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穿得起!”
张三笑道:“行,明天你就把鞋当项链戴着。”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众人一看,来人正是门将孔老二。有人打趣道:“是你老二出大事了?憋不住尿啦?”
全场哄笑,可孔老二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佛爷,驾崩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所有人笑容瞬间僵住。
王家驹颤抖着追问:“你再说一遍……谁?”
“慈禧太后,驾崩了。”
沉默许久,林宁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咱们大清……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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