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检阅
每年农历十月初十,是大清朝最隆重的盛典——慈禧太后的万寿节。这一日,普天同庆,朝野同贺,各地官员争相进献奇珍异宝,只为博太后一笑。皇宫之内,张灯结彩,锦帐高悬,处处透着皇家的奢华与威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檀香与珍馐的气息。
高俅深谙处世之道,向来低调隐忍,对朝中大小官员皆恭敬有加,而他心中最清楚,唯有忠诚于慈禧太后,才是立足京师的根本。在他看来,太后想要的从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珍宝,而是一支能替大清撑场面、能让她脸上有光的优秀足球队——这才是最合心意的万寿礼。因此,万寿节来临之前,西郊训练场上,足球队上下不分昼夜地加紧操练,跑步、传球、带球、颠球,凡是与足球相关的技艺,无一不练,无一不精。
这般高强度的训练,于出身寒门、惯能吃苦的替补队员而言,虽苦虽累,却个个咬牙坚持,只为能有出头之日;可那些养尊处优的正式队员,自幼娇生惯养,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终日抱怨不休,牢骚满腹。其中,女扮男装混入队中的魏淑芬,更是难以承受这份苦累——她本是翁同酥的小姨子,自幼养尊处优,身形肥胖壮硕,别说踢球奔跑,便是多站片刻都觉得吃力。更让高俅忧心的是,她女子的身份若是被慈禧太后察觉,不仅他自身性命难保,连翁同酥也会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忧心之下,高俅终于想出一条两全之策——冒名顶替。既能在太后寿宴上大展风采,哄得太后欢心,又能保全正式队员的体面与待遇,更能掩盖魏淑芬的女子身份。计策既定,高俅便开始暗中部署:将魏淑芬及所有体态臃肿、不堪大用的正式队员,全部替换成身形矫健、能跑善踢的替补队员;同时,他特意派人去天桥寻来一批擅长球类杂耍的艺人,专挑那些会倒立踩缸、皮球戏法的高手,只求表演足够精彩,能博太后一笑。
此事若是败露,便是欺君之罪,轻则革职砍头,重则株连九族,没人敢轻易涉足。高俅第一时间找到项处,与他商议细节,神色凝重地叮嘱道:“阿处,此事凶险万分,咱们必须周密部署。其一,替换正式队员,万万不可动了替补队员的根基,他们既是替补,也是寿宴上的陪衬,需轮流上场表演,不能露了马脚;其二,天桥找来的艺人,只说请他们登台献艺,给高额酬劳,绝不能透露是为太后万寿节表演,免得他们嘴不严,坏了大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银子给足,他们定然不会多问。”
顿了顿,高俅又补充道:“至于足球技艺,反倒在其次,重中之重,是要让太后看得高兴、看得尽兴。只要太后龙颜大悦,咱们下一年的筹备经费,自然就有了着落。”
项处依旧满心疑虑,眉头紧锁地问道:“俅哥,太后寿宴之上,文武百官齐聚紫金宫,个个火眼金睛,万一被哪位大臣看出破绽,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这可如何是好?”
高俅胸有成竹,眼底闪过一丝笃定:“阿处,你放心。这些年我在京师苦心经营,花了不少银子,拉拢了不少人手,为的就是今日这般关键时刻。更何况,那些正式队员,皆是权贵子弟或亲戚,他们住着朝廷分的宅院,拿着高额俸禄,早已与咱们绑在了一条船上。船若翻了,咱们活不成,他们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他们比咱们更怕出事,自然会帮咱们遮掩。”
项处闻言,顿时豁然开朗,连连拱手赞叹:“还是俅哥英明,考虑得周全!”
计策虽好,却离不开银子支撑。此时,第一笔拨款早已所剩无几,第二笔筹备经费却迟迟未到。高俅先是找到魏淑芬,恳请她在翁同酥面前美言几句,催促经费下发,可魏淑芬却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万两白银的好处费——这般一来,再扣除给李莲英和翁同酥的份额,落到足球队手里的,便所剩无几,这条路彻底走不通。
高俅转瞬一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便转头去找李莲英。毕竟,李莲英不仅是他的干爸爸,更还有一笔分红尚未拿到,定然会帮他周旋。果然,李莲英一听此事,当即应允,陪着高俅一同前往翁府,索要经费。
可此时的翁同酥,正处于囊中羞涩的困境,本就没有多余的银子,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李莲英与高俅找上门来。更让翁同酥心存不满的是,他早已从旁门左道得知,李莲英竟得了大清足球队筹备款一半的好处,足足四千万两白银,而自己却只得了一千万两,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怨气,便借着各种借口推诿,迟迟不肯下发经费,还想趁机多卡一笔油水。
高俅耐着性子,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翁大人,先前您答应过,第二笔筹备经费会在一个月内下发,如今已然逾期十天,还请大人通融,尽快拨付,也好让我们如期筹备寿宴表演。”
翁同酥端着尚书的架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一生答应的事情不计其数,可真正能兑现的,却寥寥无几,此事老夫也无能为力。况且,据老夫所知,李公公借着这支足球队,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啊,老夫所得,连公公的一半都不及,心中已是愧疚不已,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拨付?”
李莲英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翁同酥的心思,脸上堆起笑意,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翁大人说笑了!奴才不过是急太后之所急,太后一心想让大清足球队扬眉吐气,走向天下,奴才怎敢在其中中饱私囊?不过话说回来,翁大人为这支队伍,也确实费了不少心血,更何况,您的小姨子也在队中效力,辛苦万分。不如这样,这笔经费里,小球子再多留五百万两,孝敬翁大人,也算是略表心意,小球子,你说可好?”
高俅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临时追加五百万两好处费,陪着笑打圆场:“是是是,李公公所言极是,理应多孝敬翁大人,全听公公和大人的安排。”
翁同酥见目的达到,假意推辞了几句,便叹了口气:“哎,李公公都开口了,老夫便是再为难,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当即吩咐下人取出印信,亲笔批了一张四千万两的拨款条子,递到高俅手中。高俅连忙躬身谢过,承诺取出银两、换成银票后,第一时间送到翁府。
走出翁府,高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心憋屈地对李莲英说道:“爸爸,这翁同酥真是欺人太甚,想必他第一次拨款时,就早已盘算好今日这一出,故意拿捏咱们,实在窝囊!”
李莲英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够了,给我闭嘴!哼,他既然想耍手段,咱们便将计就计,日后,老夫再给他来个‘杀鸡取卵’,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高俅故作懵懂,满脸疑惑地问道:“取卵?难道也要让他当太监,断了根不成?”
李莲英一脸不屑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鄙夷:“你怎么这么笨?这是比喻!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李莲英哪里知道,高俅这般发问,不过是故意为之。他这般人精,怎会不懂“杀鸡取卵”的含义?不过是想故意卖个破绽,给李莲英一个教训他、彰显义父威严的机会,让李莲英感受到存在感,再顺势附和吹捧,讨得他的欢心。这般心思,唯有高俅这般深谙人心的人,才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计策既定,经费到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转眼之间,慈禧太后的万寿节如期而至,紫金宫内,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寿宴盛大而奢华,全国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密密麻麻地陈列在殿中,珠光宝气,耀眼夺目,险些晃花了慈禧的双眼,还好有官员特意献上一副琉璃眼镜,才稍稍遮挡了这份璀璨光芒。
待百官依次进献完礼品,立在慈禧身旁的李莲英,轻声躬身禀道:“老佛爷,咱家的奴才小球子,也备了一份薄礼,恳请老佛爷过目。”
慈禧端着茶盏,语气慵懒而愉悦:“哦?倒是难得,那就宣他进来,待他献完礼,哀家也有一份赏赐给他。”
李莲英心中一愣,满脸疑惑,一时竟摸不着头脑——他从未听闻太后要赏赐高俅,却也不敢多问,连忙高声传唤:“宣高俅进殿!”
高俅快步走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说着一连串阿谀奉承的吉祥话,句句都说到慈禧的心坎里。待慈禧示意他起身,高俅才躬身说道:“老佛爷,奴才无以为报,唯有倾尽心力,将您吩咐的足球队打理好。今日,奴才给您献上的礼物,便是大清足球队的表演,恳请老佛爷检阅!”
慈禧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哀家倒要看看,你这足球队,到底有几分能耐。”
随即,传旨太监高声唱喏:“下一件礼品——大清足球队方阵,由高俅带队,觐见老佛爷!”
话音刚落,只见高俅转身出殿,不多时,一支整齐的方阵便迈着矫健的步伐,缓缓走进紫金宫。这支队伍成立尚不足六个月,队员们个个身姿挺拔,手中都捧着一颗足球,英姿飒爽,精神抖擞。走到慈禧面前,队伍整齐立定,随即齐齐转身,高声呐喊:“老佛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震彻大殿。
呐喊声落,表演正式开始。队员们各展其能,有的独自颠球,足球在脚尖、膝盖、肩头灵活跳跃,始终不曾落地;有的两人一组,默契配合,传球精准流畅,毫无破绽;更有天桥请来的杂耍艺人,在队伍前方表演起倒立踩缸、皮球戏法,技艺精妙绝伦,看得百官连连称奇,慈禧也忍不住笑意渐浓,频频点头。
可就在这欢乐祥和的氛围中,意外突然发生——队伍中一名队员故意失手,将足球狠狠扔向**台,足球擦着慈禧的发髻飞过,险些砸中她。瞬间,殿内的音乐戛然而止,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李莲英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高声喝令:“御前侍卫护驾!将此胆大包天之人拿下,带到老佛爷面前!”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名队员拖拽到慈禧面前。李莲英满脸怒容,厉声呵斥:“大胆狂徒,竟敢惊驾!速速报上名来,多大年纪?球技如此拙劣,是谁将你引荐进足球队的?”
那名队员生得眉清目秀,身形挺拔,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哆嗦着说道:“回……回老佛爷,回李公公,奴才叫魏淑芬,男,二十八岁,至今未婚。”
李莲英闻言,怒火更盛,厉声质问道:“放肆!竟敢欺瞒老佛爷!这般女子之名,怎会安在你一个男子身上?速速从实招来,是谁引荐你进来的?若敢说谎,小心你的狗头!”
那队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哭喊着说道:“老佛爷饶命,李公公饶命!奴才不敢欺瞒您,奴才是被逼迫的!奴才本名叫贾明,是天桥上卖艺的,受高俅大人邀请加入足球队,只说是登台献艺,万万不知是给老佛爷表演啊!奴才从未听过魏淑芬这个名字,只听闻,那魏淑芬,其实是个女子!”
高俅闻言,心头一紧,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地说道:“老佛爷,奴才知罪!奴才该死!奴才不仅辜负了老佛爷的信任,也辜负了李公公的栽培,奴才不敢辩解,只求老佛爷重重治罪!”
高俅这般“不辩解”,实则是最精妙的算计——他深谙人性,越是不解释,越能勾起人的好奇心。慈禧本就心生疑惑,再加上李莲英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说道:“小球子,你这般不言语,莫不是想蒙混过关?你死不足惜,可若是让老佛爷蒙在鼓里,不知真相,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这话瞬间点燃了慈禧的好奇心,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小球子,你且起来,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俅见时机成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老佛爷,奴才冤枉啊!奴才自接手足球队以来,一心一意想办好您交代的事,只想在您的寿宴上,给您献上一场精彩的表演,让您龙颜大悦。可奴才去户部领取筹备经费时,翁大人却以各种理由推诿,不肯拨款,奴才万般无奈,只能承诺给翁大人好处,他才肯分两笔给奴才拨款,前后共计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啊!”
他顿了顿,哭得愈发伤心:“至于那魏淑芬,实则是翁大人的小姨子,确确实实是个女子,身形肥胖,重达两百多斤,这般模样,若是登上寿宴,实在有碍观瞻,奴才万般无奈,才找贾明顶替她上场表演。奴才也知道,正式队员的待遇,皆是经过户部审核的,每人每年八十万两白银,还要分宅院、配马车,翁大人将自己的小姨子安插 到球队。,奴才不敢不从啊!奴才辜负了老佛爷的期望,辜负了大清足球队,只求老佛爷赐奴才一噶!”
高俅与李莲英早已串通好,这一场欲擒故纵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李莲英见状,立刻上前补刀,故作愤怒地呵斥:“大胆奴才,竟敢污蔑翁大人!翁大人忠心耿耿,怎会做这般苟且之事?还不快张嘴认错!”
高俅连忙配合着磕头,哭喊着说道:“奴才认错,奴才该死,奴才不该污蔑翁大人!”
慈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冷冷地看向翁同酥,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翁师傅,小球子所言,可有此事?”
翁同酥吓得浑身瘫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嘴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臣……臣……”
慈禧见状,怒火更盛,厉声说道:“哀家倒要看看,这个魏淑芬,到底是何等模样!来人!”
御前侍卫齐声应道:“在!”
“把魏淑芬给哀家带上来!”慈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嗻!”
不多时,两名御前侍卫便将魏淑芬拖拽到殿内,按在地上跪倒。魏淑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连连哭喊:“老佛爷饶命,老佛爷饶命啊!这都是我姐夫安排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慈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见她身形臃肿壮硕,满脸惶恐,忍不住厉声呵斥:“还敢狡辩?你都胖成这般模样,也配踢足球?活脱脱一头肥猪!拉下去,重打***板,贬为庶民!”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魏淑芬便要拖走,可魏淑芬早已吓得腿软,浑身沉重,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她拖动。
魏淑芬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是我姐夫让我做的!”
慈禧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废物!眼睛都瞎了。再上去两个人,没看见拖不动吗?”
又有两名御前侍卫上前,四人合力,才勉强将魏淑芬拖拽着拉出殿外,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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