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被拖出大殿,殿内的气氛依旧凝滞得令人窒息。慈禧猛地转过身子,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恶狠狠地直逼翁同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好你个翁同酥!难怪哀家但凡要办点事,你都哭穷喊没钱,上次哀家万寿节想重修园林,你也百般阻挠说国库空虚,闹了半天,这银子全被你中饱私囊、贪墨殆尽了!你方才还叫嚣着要诛人三族,来人!将翁同酥拖出去即刻斩首,抄没全部家产,所得钱款尽数上缴国库!”
两旁侍卫刚要上前,李莲英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急声劝阻:“老佛爷且慢!今日是您的万寿盛典,举国同贺,殿内行杀伐之事,恐犯血光之灾,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慈禧闻言,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那就将他移交宗人府,严加看管,听候哀家发落!”
说罢,她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高俅,语气稍缓:“小球子,念你苦心组建足球队,顶着各方压力,终究还是把队伍带到哀家面前献艺,虽有欺君之实,但你一片忠心可鉴,便功过相抵,不予追究。至于贾明,交由你自行发落便是。”
高俅听罢,连连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高声谢恩:“奴才谢老佛爷隆恩,老佛爷圣明,奴才万死难报天恩!”
“你先别急着谢恩。”慈禧摆了摆手,转头对身旁的李莲英吩咐,“你去,把里奥尔多请来。”
李莲英一时没听清,满脸疑惑地凑近,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佛爷,您说……要咬谁的耳朵?”
慈禧顿时气结,抬手点了点他,怒斥道:“糊涂东西!是昨日来访的巴西黑人大使,他名叫里奥尔多,速速把人请过来!”
李莲英这才恍然大悟,慌忙躬身请罪:“都是奴才愚钝,奴才耳朵里像是塞了鸡毛,竟没听清老佛爷的吩咐,奴才这就去请大使前来!”
不多时,李莲英便领着一人走进殿中。众人抬眼望去,无不瞠目结舌,全场瞬间一片哗然——只见那男子通体黝黑,肤色亮得如同抹了炭墨,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厚,这般模样,在场众人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高俅也看得心头一惊,暗自诧异这世间竟有如此样貌之人。
慈禧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这位是从巴西远道而来的足球大使里奥尔多,在西洋足球一道上,有着极深的造诣。今日哀家便把他交由你,任命他为大清足球队的主教练,由他悉心指导,助力球队提升球技,扬我大清国威。”
高俅一听是来助力球队的,顿时喜出望外,再次跪地叩首,朗声谢道:“奴才谢老佛爷恩赐,老佛爷心系球队,日理万机还惦记着球队发展,奴才定与这位‘咬耳朵’大使齐心协力,将大清足球队发扬光大,绝不辜负老佛爷重托!”
李莲英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打圆场:“是里奥尔多!不是咬耳朵,你这糊涂奴才,可别再闹笑话了!”
高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奴才记下了,是里奥尔多教练!”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寿宴上的检阅仪式也得以继续进行。待万寿盛典结束,里奥尔多在翻译的陪同下,跟着高俅一同回到了大清足球队的训练场。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高俅的目光就忍不住在里奥尔多身上来回打量。他从未见过黑人,听名字里带“尔多”,竟误以为他身上长了许多耳朵,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里奥尔多的每一寸肌肤,半分都不肯放过。办公室外的队员们也个个好奇,纷纷凑在窗边、门口偷听偷看,对这位衣着奇特、肤色黝黑的西洋人充满了探究。
里奥尔多被看得有些不解,通过翻译开口问道:“高队长,你一直在看什么?”
高俅直言不讳:“先生平日里不沐浴吗?为何肤色会如此之黑?”
里奥尔多闻言,不由失笑,耐心解释:“我们天生便是黑色皮肤,与你们肤色不同,和洗不洗澡没有关系。而且我们族人天生体格强壮,耐力十足,极擅奔跑。”
高俅又好奇追问:“那先生在足球上,都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我精通足球各项技法,还曾前往足球发源地英国深造学习,掌握了系统的足球知识。”里奥尔多侃侃而谈,“传球、停球、跑空位、头球,最核心的,是团队之间的默契配合……”
说到专业术语时,一旁的翻译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满脸窘迫地对高俅道:“高队长,我,我翻译不出来了。我也没学过那么多啊!”
高俅听得正入神,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正听得起劲,你反倒卡壳了。哎!不过这老黑,听着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里奥尔多先是讲了一大堆专业的足球理论,随后又来到训练场,亲自给队员们展示了一番专业技法,演示完毕,他看着一众队员,淡淡开口:“你们今日在老佛爷面前耍的那些球技,不过是街头杂耍罢了,与真正的足球竞技,没有半分关系。”
这话一出,瞬间激怒了场下几名心高气傲的队员,其中一人当即站出来,满脸不服地喊道:“你少在这里说大话!有本事咱俩单独比试比试!你要是输了,就立马卷铺盖离开这里!”
里奥尔多听翻译说完,当即点头应允。两人来到球场中央,他主动将足球踢到对方脚下,示意对方先带球进攻——而这名挑战者,正是队里最出色的替补队员项处。
哨声吹响,项处沉下心来,刚想带球突破里奥尔多的防守,没想到对方身形一闪,动作快如闪电,只用一招,就干净利落地将他脚下的足球断了下来。
断球之后,里奥尔多转过身,用半生不熟、磕磕绊绊的汉语,冲着全场大喊一声:“还有谁?”
一瞬间,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队员都目瞪口呆,没了声响。连队里实力最强的项处都不堪一击,其他人更是自知不敌,再也没人敢出言挑衅。
这一场较量,彻底让全队人心服口服。自此,队员们全都乖乖听从里奥尔多的训练计划,球队也定下了明确的目标——备战1900年法国巴黎奥运会,代表大清国出征参赛。有了清晰的目标和系统的训练,球队再也不是此前那般一盘散沙、大帮哄的状态。
可严苛规范的训练,在带来提升的同时,也引来了诸多怨言。那些靠着关系入队、本就来混日子的正式队员,根本吃不消高强度的训练,整日叫苦不迭、怨声载道,唯有武世豪、林宁两人还能勉强坚持。彼时足球赛事尚无场上十一人的明确规定,里奥尔多要求所有队员一视同仁、全力训练,届时按实力上场,这更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正式队员苦不堪言。
没过多久,李莲英奉慈禧之命前来训练场探班,查看球队训练状态,也特意接见了主教练里奥尔多,见球队纪律井然、训练热情高涨,心中颇为满意。临走之前,他拉着高俅走到僻静处,私下交谈起来。
高俅压低声音,满心疑惑地问道:“干爸爸,那日寿宴上,您为何要特意替翁同酥求情,饶他一命?这分明是给咱们留下祸患,若是他日他东山再起,咱们可就麻烦了。”
李莲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低声道:“他翁同酥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咱们要的是榨干他最后一滴血!眼下得到可靠消息,他在城北还有一处隐秘宅院,里面藏着无数金银珠宝。等我摸清所有底细,将他的家财尽数榨干,到那时,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高俅听了,心中只觉这般做法太过狠绝,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点头附和。
没过多久,李莲英派人查实了翁同酥的隐秘宅院,立刻将此事上报给慈禧。慈禧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将翁同酥处死,抄没全部家产。此次抄家,总计查出白银两亿两,可李莲英作为总负责人,暗中隐瞒了一亿两,收入自己囊中,只余下一亿两上缴国库,还顺手拿了一颗稀世夜明珠,拿去孝敬慈禧,讨得太后欢心。经此一事,李莲英将“杀鸡取卵”的手段,用到了极致。
再说回球队这边,自寿宴一事过后,高俅严惩魏淑芬,还连根拔起了她的靠山翁同酥,一番杀鸡儆猴,让原本爱挑事的纪铁、殷竟等人彻底收敛了锋芒。从前他们还打心底里瞧不起身为太监的高俅,如今却个个争相巴结讨好,背后的权贵也纷纷叮嘱子弟,万不可得罪高俅与李莲英父子,甚至还有人主动上门送礼,以求交好。
即便如此,高俅依旧保持着谦逊低调的态度,不骄不躁,与张扬贪婪的李莲英有着天壤之别。他身居球队要职,却从不肆意贪污,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行事始终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正因如此,他赢得了全体队员的真心拥护。
经过一段时间的严苛训练,里奥尔多找到高俅,直言球队的弊病:“队里那些正式队员,懒散成性,体格也完全达不到竞技要求,依我之见,应当将他们全部剔除,重新选拔精干队员。”
这话刚一出口,高俅便立刻摇头否决,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里奥尔多,沉声解释:“这就是大清足球队的现状,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若是执意剔除这些权贵子弟,势必得罪朝中各方势力,用不了多久,大清足球队就会从京城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这番话,让里奥尔多满脸困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门道。
高俅也不愿过多解释,只淡淡说道:“你听不懂也无妨,你只需尽你所能,把专业的足球技法教给队员们便好。至于他们的能力、体力差距,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这样矛盾又艰难的环境中,时间转眼来到1900年5月,法国巴黎奥运会如期开幕。大清足球队整装待发,代表大清国远渡重洋、乘船出征,立志为国争光。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此番异国之旅,屈辱与劫难,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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