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的北京城，刚落过一场细雪，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上一层薄白，看着依旧气派非凡，骨子里却早被乱世的寒意冻得僵透，连风里都裹着几分苟延残喘的萧瑟。
养心殿西侧的净房里，暖炉烧得正旺，浓郁的熏香混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浊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缠绕绕，驱散了室外的酷寒，却驱不散这深宫大院里的慵懒与荒唐。慈禧太后正如厕，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扬声喊了一句：“李莲英呢？”
门外侍立的小太监忙躬身回话：“回老佛爷，李总管在外头候着，说有西洋来的新鲜事儿，特来向您回禀。”
慈禧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好奇：“叫他进来。哀家今儿个倒要听听，这些洋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能让他这般上心。”
不多时，李莲英弓着身子，几乎要贴到地面，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脸上堆着能滴出蜜来的笑，一进门便双膝微屈请安，声音柔得发腻：“老佛爷金安，奴才伺候您舒坦，您放宽心。”
“少来这套虚的。”慈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尖的护甲蹭过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说正事，别耽误哀家的功夫。”
李莲英连忙收了几分笑意，凑上半步，压着声音回话：“回老佛爷，那英格兰与苏格兰，早在1872年便建了国家足球队，如今在西洋，踢球可不是寻常玩乐，那是关乎国威脸面的大事，各国都争相操练，比拼高下呢……”
话未说完，便被慈禧打断，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足球队？哀家听着耳熟，莫不是咱们古时的蹴鞠？”
李莲英连忙点头，又急忙补充：“回禀老佛爷，确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也有不同。古时蹴鞠，是两边各站一队，界限分明，争着踢中间的风流眼算赢；如今这足球，是两个球门、两队人混在一处争抢，把球踢进对方球门才算得分，可比蹴鞠热闹多了，如今在西洋已是主流，家家户户都知晓。”
慈禧脸色一沉，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悦与傲气：“哦？这么说来，咱们泱泱大清，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反倒没有一支自己的足球队？这要是传出去，哀家这个太后脸上无光，岂不是连皇帝的脸面也一并丢尽了？”
此时，在净房后侧侍立的高俅，正攥着几张宣纸，恭恭敬敬等着伺候慈禧起身，忽听得老佛爷一声唤：“小球子。”
这“小球子”，便是高俅的小名。他身为慈禧太后的贴身太监，“高俅”这两个字在大清朝的宫廷里，算得上是相当“炸裂”——只因慈禧酷爱读《水浒传》，见这名字便想起书中常伴宋徽宗左右、忠心耿耿的高俅，触景生情，便格外偏爱他。再加上高俅嘴甜会来事，哄得顶头上司李莲英满心欢喜，便从洗衣局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一路飙升到了慈禧身边，成了最得宠的贴身近侍。
听得传唤，高俅的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河虾，连头都不敢抬，忙不迭应道：“奴才在！奴才在！”
慈禧瞥了他一眼，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命令：“古时的高俅，最是擅长踢球，能讨主子欢心。你既然也叫高俅，不会踢球怎么行？如今咱们大清正缺体育人才，你得学着点，日后也好替大清争光，给哀家长脸。”
高俅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这辈子别说踢球，连球都没碰过几次。可他深知伴君如伴虎，一句说错，便可能人头落地。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左右开弓，疯狂地往自己脸上扇着大嘴巴，嘴里不停念叨：“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奴才愚笨，竟连踢球都不会，辜负了老佛爷的期望！”
慈禧见他这般惶恐、态度诚恳，反倒消了几分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也不怪你，念你在本宫身边服侍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吧，让李公公带你去户部，领八千万两白银，做你一年的经费，你去组建一支大清足球队，务必把这脸面挣回来！”
李莲英连忙推了推高俅，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与谄媚：“小球子，还不赶紧谢过老佛爷？这可是老佛爷对你天大的信任，是你的福气啊！”
高俅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竟是坏事变好事！原本还怕因不会踢球获罪，如今反倒得了这么大一个美差，还有八千万两白银的经费！他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都快磕出了血，嘴里不停喊着：“谢老佛爷！谢老佛爷！老佛爷就是奴才的天，就是奴才的祖宗！奴才定不辱使命，建好足球队，给老佛爷、给大清争光！”
谁能想到，这么一笔足以撑起一支军队的巨款，竟在慈禧出恭的片刻，未经任何朝议、任何程序，就这么随口定了下来。这般荒唐，恰是晚清乱世最真实的写照——家国社稷，竟不如太后一时的脸面，朝堂法度，不过是掌权者的随口一言。
李莲英连忙拦下高俅的话，转头对着慈禧躬身说道：“老佛爷您真是心系国家大事啊！就连出恭的时候，都不得安稳，还在惦记着咱们大清的体育之事，奴才心疼您啊！您可得保重身子，可别为了这些琐事累坏了！”
此时，慈禧缓缓起身，李莲英见状，连忙朝高俅使了个眼色，高声喊道：“小球子，快上前伺候老佛爷！”
高俅这才想起手中还攥着宣纸，忙慌慌张张上前，伺候慈禧起身擦拭。待慈禧一行人走远，高俅还得按规矩，检查慈禧的排泄物是否异常——这是他身为贴身太监的职责之一。他低头一看，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自言自语：“偶！拉了个球啊！”随即连忙高声朝门外喊道：“快来人！老佛爷上火了，快传太医！”
下班后，高俅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匆匆找到了李莲英，一见到他便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谢恩：“多谢李公公，多谢李公公给奴才这么大一个美差！这八千万两白银，奴才根本用不完，等奴才把钱取出来，就换四千万两银票，孝敬李公公您！您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是奴才的亲爹、亲爸爸！”
李莲英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受用：“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没白疼你。也罢，这儿子，杂家收了。改日杂家带你去户部，找翁同酥大人办手续。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老佛爷上火的事，老佛爷的身体为重，你的事不急！你先自己去户部找找翁大人试试水，看看他的态度，咱们再做打算。”
掌户部的，正是翁同酥。此人号称清流领袖，还是光绪帝的老师、心腹，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勤俭持家，动辄便指责旁人奢靡浪费，可暗地里，却最是精明，擅长拿捏款项、卡要油水。在他手里掏银子、要人、要编制，若是不扒下几层皮、送上足够的好处，休想顺顺当当办成事。高俅一个小小的贴身太监，贸然上门，无异于自讨苦吃。
隔天，高俅备了几匹上等绸缎、几盒名贵药材当作见面礼，独自一人前往翁府拜见。可到了府门前，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守门的下人斜着眼睛打量他，语气冷淡地说：“我家大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高俅无奈，只能将自己连夜拟定的组建足球队的章程、预算清单、人员名册，小心翼翼地递到下人手里，陪着笑说道：“烦请小哥务必转交给翁大人，就说奴才高俅，奉老佛爷之命，前来请示组建大清足球队之事，劳烦小哥了。”
可第二天，那些文件便被翁同酥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上面只批了八个字：靡费过重。无稽之谈。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翁同酥哪里是嫌花钱多，分明是觉得高俅的身份太低，敲门的资格都不够——他这是在等李莲英亲自上门拜码头，等一份足够分量的好处。一个小小的太监，也配从他手里拿走八千万两白银？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莲英得知高俅吃了闭门羹，看见这八个字，顿时气血上涌：”无稽之谈。这是在骂你呢，哼！改日我亲自去。“旁边的高俅不敢言语只能听从吩咐。等慈禧的身体略有好转，他便带着高俅，径直去了户部——公事公办，自然要去公署，而非翁同酥的私宅。两人此行，便是要向户部尚书翁同酥传达慈禧的口谕，索要那八千万两白银。翁同酥见李莲英亲自前来，心里暗自叫苦，却也知道，这两个没根的阉人，背后站着的是慈禧，得罪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到了户部大堂，几人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李莲英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添了几分威严：“翁大人，今儿个杂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奉老佛爷之命，前来传口谕，翁大人请听旨。”
这话一出，年事已高的翁同酥连忙双腿一弯，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应道：“臣，恭听老佛爷懿旨。”
李莲英抬着下巴，慢悠悠地念道：“老佛爷懿旨，命户部筹备体育筹措金八千万两白银，转交予大清足球队队长高俅，由高俅负责组建大清足球队，勤加操练，日后在体育事业上为国争光，扬大清国威。钦此。”
翁同酥恭恭敬敬地接了懿旨，起身时，脸上已没了往日的清高，对着李莲英苦着脸说道：“李公公，老佛爷的懿旨，臣不敢有半分违背。可您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一时间实在凑不齐八千万两白银，就算是压上老夫的身家性命，也拿不出来啊！臣恳请李公公通融，容臣分批次筹措，逐步转交高俅公公。”
李莲英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那可不太好吧？若是让老佛爷知道，因为咱们户部拿不出银子，耽误了大清足球队的组建，耽误了大清扬威的大事，这件事可就关乎国家的脸面，关乎老佛爷的脸面了。翁大人，您说，这罪责，您担当得起吗？”
翁同酥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李公公，您是知道的，咱们刚打完甲午海战，割地赔款，国库早已空虚。军舰要修，炮弹要买，战败的赔款要付，处处都要用钱。就连李鸿章中堂，都因为甲午战争中炮弹受潮，没钱购置新弹，把怨气都撒到老夫头上了啊！”
李莲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事儿杂家也听说了，说是炮弹受潮？依杂家看，哪里是炮弹受潮，分明是中堂的北洋水师不会装‘蛋’，要不然，就算是受潮的炮弹，也能打出去！说到底，还是人不行，跟您翁大人可没关系。”
顿了顿，他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翁同酥两人能听见：“奴才也知道，大人府上也有难处。若是大人肯通融一二，尽快筹措银子，奴才愿在大清足球队里，给大人留几个体面的闲职——不用日晒雨淋，不用上场踢球，每月俸禄照领，年底还有额外的赏钱，也能给大人的亲戚们谋个出路。”
这话一出口，翁同酥的眼神瞬间变了——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家族利益，最头疼的，便是家里那群游手好闲、等着他安排差事的亲戚。李莲英这话，恰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翁同酥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即便如此，老夫也不能一次性给你付清。这样吧，先把中原的赈灾款挪用三千万两，先解燃眉之急，剩余的部分，老夫再另行筹措。李公公若是不同意，老夫也只能直接向老佛爷请示——如今地方战乱四起，灾情不断，处处急需用钱，这八千万两，或许可以分三次、甚至多次筹措，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我了。”
李莲英心里清楚，翁同酥这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也给了一个台阶。但他觉得，筹码还不够，为了日后再向户部要钱更方便，也为了彻底拉拢翁同酥，他又添了一句：“翁大人说的是，奴才就是个跑腿的，怎敢跟大人置气？都听大人的安排。对了，高俅公公说了，等银子到账，便从里面拿出五百万两，孝敬大人，略表心意。”
翁同酥见李莲英软了下来，也顺势顺坡下驴，叹了口气说道：“唉，也不是老夫贪心，实在是家里亲戚太多，一个个没本事、没差事，却都想靠着我这棵大树吃安稳饭。尤其是内人最疼的小姨子，年近三十，在家闲得发慌，整日托内人吹枕边风，求老夫给安排一个轻松又拿钱多的职位。虽说她也还算热爱体育，可这般好的差事，哪能说安排就安排啊？”
李莲英立刻心领神会，转头朝高俅使了个眼色。高俅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说道：“翁大人说笑了，既然令亲热爱体育，那来我这大清足球队，岂不是正好对号入座？奴才还得感谢翁大人肯赏脸，让令亲来相助奴才呢！至于那五百万两孝敬，奴才回头就换成银票，亲自送到府上去，绝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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