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187年)秋,距离那场黄巾之乱已过去三年有余。
天下并未如百姓所期盼的那样恢复太平。各地州牧、刺史拥兵自重,朝廷政令出不了洛阳,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翻涌。颍川虽已不见刀兵,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水镜庄内,岁月静好。
洛明和洛宇已经十七八岁了。八年时光,将他们从两个毛头小子打磨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素白的儒袍穿在身上,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这一天兄弟俩正在研习经文,徐晃匆匆跑来:“大公子,二公子,有客来访,说是要见水镜先生。”
洛明缓缓放下竹简,起身问道:“来者何人?”
徐晃递上一张名帖:“来人自称颍川郭嘉,字奉孝。”
洛明接过名帖的手微微一滞。
鬼才郭嘉!
洛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住。
洛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徐晃道:“请到正厅奉茶,我这就去请师父。”
他转身往里走,步子平稳,心跳却快了几分。十八岁的郭嘉,还未出仕,此刻的他,应该正在犹豫前途,这是历史上记载过的,郭嘉曾北见袁绍,后对辛评、郭图说袁绍“多端寡要,好谋无决”,后离去。
但那些事,发生在郭嘉见过袁绍之后。此刻他来水镜庄,是为了什么?
洛明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值得他认真对待。
正厅内,司马徽已端坐主位,白袍如雪,神色淡然。
洛明和洛宇侍立两侧,太史慈按剑立于门外。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徐晃进门抱拳后,一个青年书生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外。
洛明的目光瞬间锁住了他。
那人约莫十八岁上下,身量修长,一袭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的面容清秀,带着几分常年读书熬夜留下的苍白,眉宇间却已隐隐透出一种锐利如刀的沉凝,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看穿事物本质的锋芒。
“鬼谋之色”,洛明心中闪过这四个字。
但最吸引人的,是郭嘉的神情。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算轻浮,却也谈不上恭敬。他走进厅堂时,目光先是扫过司马徽,然后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洛明和洛宇一眼,像是在估量什么。那种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他像一柄刚刚开刃的短刀,锋芒毕露,却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淬火。
“颍川后学郭嘉,拜见水镜先生。”郭嘉拱手行礼,动作不算标准,却自有一股从容。
司马徽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奉孝不必多礼。请坐。”
郭嘉在客位落座,目光再次扫过洛明和洛宇:“这二位是...”
“老夫的弟子,洛明、洛宇。”司马徽道,“你们年纪相仿,可以平辈论交。”
郭嘉微微一笑,对兄弟俩拱了拱手:“幸会。”
洛明还礼,洛宇也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洛明暗中运转“镜”术,小心翼翼地试探,如今洛明对‘镜’的掌握非常纯熟,仅次于师父司马徽的水平。
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中一震。
在郭嘉那张青葱洋溢的表情之下,洛明感知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犹豫、野心、不甘、自负,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焦虑。
他在犹豫什么?
洛明还在思索中的时候,下一刻郭嘉猛地回头看了过来,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像是被人从背后窥探了心事。
司马徽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小徒多有冒犯,还望见谅。”随后司马徽瞪了洛明一眼,“两个不知分寸的小儿,退出去。”洛明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疏忽,施放‘镜’术时太过于直接,应该是被郭嘉察觉到了,随后轻咳了一声,拉着弟弟退了出去。
兄弟俩走到门口,便听到司马徽缓缓开口:“奉孝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郭嘉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先生明鉴。嘉此来,是想请教一事。”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族兄公则来信,言及颍川多已北上,荀家也已动身。”郭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公则兄在信中言,希望在下也能北上,共谋前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司马徽:“嘉想问先生,此去,能否得遇机遇?”
洛明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判断。郭嘉不是犹豫“去不去”,而是犹豫“去了之后能否出头”。冀州是天下第一大州,韩馥又是颍川人,北上求仕是当时最合理的选择。郭图叫他去,目的也很明确,打算壮大颍川派的同时,不让荀家独占鳌头。
之后的谈话,兄弟俩并不知道内容,他们退出正厅,来到院子里继续研读经文。
半晌,司马徽声音传来:“是福是祸,悠然未知,奉孝还需自行体会。”
兄弟俩闻声望去,司马徽和郭嘉已经走出正厅,郭嘉对着司马徽恭敬行礼,司马徽笑笑转身便让洛明送客。
郭嘉看着司马徽离去的背影,忽然转头,对走上前的洛明说道:“洛兄,在下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明愣了一下,随后礼貌回复:“请说。”
“方今天下,英雄辈出。若你兄弟二人出山,第一步将如何?”
洛明沉吟片刻,道:“不急投靠于人,先蓄本钱。”
郭嘉一愣:“蓄本钱?”
这时候洛宇也走了过来,插嘴道:“正是。手中无兵无钱,投于何人皆居人下。观人脸色,何如自立?”
郭嘉笑了:“谈何容易。无根无基,如何自立?”
洛宇刚打算回话,洛明突然抬手拦住弟弟,开口道:“舍弟心直口快,奉孝先生勿怪。请。”说罢,礼貌地伸出手。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兄弟二人会趁机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的见识,毕竟年轻人都喜欢在陌生人面前显摆。没想到洛明竟然就此打住,不说了。
“洛兄倒是谨慎。”郭嘉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洛明神色不变,拱手道:“家师常教导,学以致用,不在空谈。”
郭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洛明坦然回视,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时,洛宇笑嘻嘻地凑上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郭兄勿怪,家兄素来寡言。然其所言不虚,空谈无益,当观实绩。”
他这一拍,看似随意,手指却在接触郭嘉的肩头时,悄然发动了‘幻’术。
经过八年修炼,洛宇的‘幻’术已经可以做到给对手制造清晰幻觉的程度,虽然还是只能维持一瞬,但也足够成为一把利器,当然,还是无法和呼风唤雨这种级别进行比较。
他的意念顺着指尖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郭嘉的意识深处,并植入了一个潜意识。
郭嘉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洛宇一眼。
洛宇已经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怎么了?”
郭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发现异常,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送嘉到庄门即可。”
三人并肩往庄门走去。
洛宇走在郭嘉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颍川的天气、山里的野味、庄上的日常。郭嘉偶尔应几句,心思似乎已经飘远了。
洛明走在另一边,沉默不语,只在必要时插一两句。
他注意到郭嘉的神色中依然带着几分思索。刚才在厅中,司马徽的话显然触动了他,但没有给出答案。‘是福是祸,悠然未知’,这说了等于没说。
郭嘉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印证,洛明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更不会多嘴。
三人行至庄门。
郭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兄弟俩。
秋风从山间吹来,撩起他青衫的下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将那张清秀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拱手道:“二位兄台,今日一晤,嘉受益良多。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再会。”
洛明还礼:“奉孝先生保重。”
洛宇笑嘻嘻地挥手:“郭兄一路珍重。若前程不顺,莫要强求。”
郭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此言,似盼嘉速归耶?”
洛宇嘿嘿一笑:“岂敢,不过虑及万一耳。”
郭嘉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他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兄弟俩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不仅是兄弟俩,接待他的徐晃,守在正厅外的太史慈,这两个护卫都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气势,水镜庄...果然藏龙卧虎。
郭嘉收回目光,转身继续下山。
洛明和洛宇并肩站在庄门前,目送那道青衫身影远去。
洛明突然开口:“说吧,你做了什么?”
洛宇侧着身子,故意压低声音:“没什么,只是在这个鬼谋心里留下一个,‘我等皆为兄弟’的念头罢了。”
洛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声苦笑:“走吧。”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往庄内走去。
洛宇憨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实时’人物卡:
郭嘉
颍川世家子弟,好色?好酒?或许那都只是谣言。
统帅42武力23智力90政治75魅力85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