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温度比想象中要烫得多。
林夜闭上眼的瞬间，棕褐色的液体正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在白色T恤上洇开一片难看的污渍。刺痛感从额头蔓延到眼皮，他能感觉到周围至少二三十道目光同时聚焦过来——这座露天咖啡厅位于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必经之路上，下午三点的人流量最大。
他睁开眼。
张雅站在一步之外，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化了精致的妆，口红是新买的色号，上周末还发消息让他帮忙挑。现在那张脸上写满了厌恶，就好像刚才泼出去的是一杯脏水，而他林夜就是那个应该被泼的对象。
“林夜，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还敢纠缠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刻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路过的女生停下脚步，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涌进耳朵。
林夜抹了把脸。手掌蹭过眼皮时带着黏腻的触感，咖啡加了糖。他记得张雅喝咖啡从来不加糖，这杯不是她的。
一只手搭上了张雅的腰。
陈昊站在她身侧，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腕上的表在阳光下折出冷硬的光。他比林夜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笑。那种笑林夜见过很多次——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门口，在校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旁边。
“就你这穷酸样，也配和雅雅在一起？”
陈昊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像是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他从张雅手里拿过空杯子，随手搁在旁边的桌上，动作慢条斯理。
“每个月那点生活费，连请雅雅吃顿饭都不够吧？”他顿了顿，目光从林夜湿透的领口扫过，“今天这身衣服……掏宝买的？九十九包邮？”
周围传来压低了笑声。
张雅偏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昊哥，走吧，跟他浪费时间。”她挽住陈昊的手臂，指甲上的亮片和那颗卡地亚手镯一起晃了晃。那只手镯是上周陈昊送她的，她在朋友圈发张图，配文“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林夜点了个赞，然后删掉了对话框里没发出去的那句“生日快乐”。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忘了回消息。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忘了，是换了。
林夜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从那里传导上来，和脸上的灼烫感撞在一起。他的眼眶开始发酸发烫，视线里陈昊那张笑脸变得模糊又清晰。愤怒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东西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说你凭什么抢我女朋友？说张雅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们这对狗男女？
每一句在脑子里转一圈都显得可笑。他没有钱，没有背景，父亲在老家开一间小卖部，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靠助学贷款和周末兼职才勉强撑到现在。而陈昊的父亲是本市地产商，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他奋斗十年。
他什么都说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咖啡更烫。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像一块寒冰被猛地塞进太阳穴，冷得他几乎打了个激灵。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下来。
“极致屈辱条件达成。”
“阎王审判系统……激活。”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阈值突破临界值，审判之眼模块加载中……”
“加载完成。”
“获得能力：【审判之眼】。可查看目标对象之罪恶值。”
周围的喧嚣声还在继续。陈昊搂着张雅转身要走，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一切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区别。但林夜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片薄薄的滤镜。在这层滤镜之下，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了数字。
路过的一个男生，头顶是“3”。
咖啡厅的服务员，“7”。
张雅，“12”。
数字不大，颜色是灰白色的，像褪了色的墨水印。
然后林夜看向了陈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陈昊头顶的数字是猩红色的——不是灰白，不是浅红，而是浓稠到近乎发黑的猩红。那个数字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着，边缘不断渗出细小的黑色丝线。
罪恶值：1847。
林夜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注释文字。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信息涌了进来，像冰水灌入血管。
“目标：陈昊。”
“罪恶值：1847（普通成年男性平均罪恶值：15-30）。”
“主要罪行记录：”
“一、侵犯者。受害者：三人。其中一人事后自杀未遂，现居市精神卫生中心。”
“二、故意伤害。指使他人殴打致重伤者：两人。”
“三、……”
林夜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陈昊的背影，那个正搂着张雅说笑着走远的背影，衬衫整洁，步伐从容，像一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体面人。而他的头顶悬着那个猩红色的数字，像一道只有林夜能看见的判决书。
“附加提示。”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
“审判之眼所视罪恶，皆可查证。相关证据已同步收录于系统档案库。”
“阎王审判系统第一条准则：”
“罪恶现前，当审。”
“当判。”
“当——”
系统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陈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林夜身上。那种眼神林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不是嘲笑，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打量，像屠夫在估量案板上的肉。
只持续了一秒。
陈昊转回头，揽着张雅消失在转角处。
林夜站在原地，脸上的咖啡已经凉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但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刚才看清楚了——在陈昊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头顶的罪恶值跳动了一下。
从1847变成了1851。
就在刚刚，又增加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把那句话说完。
“当——诛。”
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林夜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只有他能看见。那行字像用烧红的铁丝弯折而成，带着灼人的温度。
“第一案已生成。”
“案卷编号：001。”
“审判对象：陈昊。”
“限时：七日。”
“审判结果将由系统根据宿主行动判定——”
“或罚，或杀。”
“或——永堕无间。”
林夜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咖啡烫红的手背。皮肤上还残留着浅褐色的渍迹，像一个洗不掉的印记。他慢慢攥紧了拳头，这一次指甲陷得更深，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视网膜边缘那行红字安静地悬浮着，像一个等待被执行的判决。
而七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
林夜抬起头，看向陈昊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在屈辱之后，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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