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的七天期限，林夜本以为很长。
但他错了。
第一天晚上，陈昊就给了他答案。
傍晚六点半，林夜蹲在陈昊那辆黑色保时捷五十米外的花坛边。他穿了件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开着备忘录。从下午四点开始，陈昊的行踪就在他的视网膜上以一个淡红色的光点标记着——这是系统附带的功能之一，“罪痕追踪”，只对已标记的审判对象生效。
光点在校外停留了两个小时，然后开始移动。
林夜跟了上去。
公交车换乘两次，最后一段路是打的的车。他把“去城北工业区”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车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沉入漆黑，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到最后只剩车灯劈开的一小段路面。
光点停在了工业区深处。
林夜在距离目的地三百米的地方下了车。周围是连片的废弃厂房，锈蚀的钢架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肋骨，碎玻璃渣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从厂房的破洞里灌进去，带出一种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冷。
他很快找到了陈昊的车。
保时捷停在一间厂房的侧门边，熄了火，车里没人。林夜贴着墙根摸过去，心跳快得像擂鼓。厂房的铁皮墙上有裂缝，一道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同时漏出来的还有一种味道——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混着骚臭和铁锈味。
还有猫叫。
不是普通的猫叫。那声音尖锐、断续，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叫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变成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他凑到裂缝前。
厂房的内部被一盏挂在横梁上的工地灯照亮，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的人影。陈昊背对着林夜蹲在地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一截小臂。他左手按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猫的四肢被胶带绑住，腹部剧烈起伏着，嘴张得很大，但叫不出声了。
陈昊的右手拿着一支注射器。
针头扎进猫的后颈。
猫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尾巴炸成毛刷。然后它的挣扎开始变得奇怪——不是更剧烈，而是更扭曲，四肢朝不可能的角度抽搐，瞳孔放到最大，嘴角溢出白沫。
陈昊在笑。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那种笑声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但林夜听得清清楚楚，从铁皮裂缝里漏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那不是施暴者的张狂，而是一种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表演成分的愉悦。
他在享受。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检测到审判对象正在进行堕落行为。”
“行为判定：虐待动物（加重情节：使用违禁药物）。”
“审判对象罪恶值实时更新：1851→1893。”
“新增罪行记录：虐杀动物（累计：七只）。”
林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七只。
不是第一次，是第七次。
罪恶值还在跳动，从1893变成了1894，然后是1895。每一次跳动都对应着那只猫挣扎幅度的衰减，像某种邪恶的计量器，把痛苦换算成数字，一点一点往上加。
林夜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手机。录像功能打开了，镜头对准裂缝，红点闪烁。
画面里，陈昊把注射器拔出来，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他拿起了一把美工刀。
林夜闭上了眼。
但声音关不掉。
他听见刀刃划过皮毛的声响，听见陈昊喉咙里泄出的呼吸声变粗，听见最后一声微弱的、几乎算不上叫声的呜咽。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分钟，每一秒都被手机忠实地记录下来。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陈昊已经站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额头有一点细汗，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弧度。他拨出一个号码，等了两秒，用一种和虐猫时完全不同的语气开口。
“那批货准备好，这次要多弄点。”
林夜屏住了呼吸。
“老地方，老规矩。”陈昊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上次那批纯度不行，用了上头太快，压不住。这批你再给我掺次品，我让你自己先试。”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昊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怕什么？整个城北谁的地盘你不知道？出了事我兜着。”
他挂断电话，蹲下身，用一块深色的布把地上的东西裹起来，拎着走向厂房深处。过了大概三分钟，他空着手走回来，拿起搭在钢管上的外套，关了灯。
引擎声响起，保时捷的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轨，很快消失。
厂房重新沉入黑暗和寂静。
林夜靠在那面铁皮墙上，双腿发软，手指因为握手机太用力而发僵。他大口呼吸着带着铁锈味的冷空气，脑子里的信息像炸开的马蜂窝。
毒品。
陈昊在贩毒。
不，不止是贩毒。他说“整个城北谁的地盘”——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城北是本市最大的城中村聚集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如果那里有毒品网络，而陈昊是掌控者……
系统再次发出提示音，这次语调不同，带着一种仪式感的郑重。
“关键证据检测：录音文件（时长00:47），包含毒品交易相关对话。”
“视频文件（时长03:52），记录虐杀动物全过程，包含施暴者面部特征。”
“审判堕落者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针对审判对象陈昊，收集完整证据链。”
“当前证据模块：”
“一、视频证据（虐杀动物）——已获取。”
“二、通话录音（毒品交易）——已获取。”
“三、实物证据（毒品样本及交易记录）——未获取。”
“四、人证/同案犯供述——未获取。”
“完整证据链要求：至少获取以上四类证据中的三类，方可启动审判程序。”
林夜看着眼前半透明的任务面板，喉咙发干。系统给出了清晰的路径，但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手里有视频和录音，但这不够。他需要实物证据，需要具体的毒品样本或者交易记录。这意味着他不能只做旁观者。
他要进那个圈子。
或者，至少靠近到能摸到东西的距离。
林夜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朝厂房深处走去。陈昊刚才拎着东西消失的方向，是一条走廊，两侧堆着废弃的机床零件和空油桶。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在尽头照到一扇半掩的铁门。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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