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澜中学回来的第三天，林夜查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三千二百块。这是他暑假打工攒下来的全部积蓄，加上父亲上个月从老家汇来的两千块生活费。扣掉这个月的房租和吃饭钱，能动用的不到一千。而系统商城里的灵药品类，最便宜的一品聚灵散，标价是十五审判点。他的审判点余额是负一百二十。
审判点不能用人民币兑换。
但系统有一条他之前没注意到的规则——审判点与世俗货币存在间接兑换通道，兑换媒介是灵能物品。简单来说，他可以用钱买灵能材料，再用材料向系统兑换审判点。或者反过来，用审判点兑换灵能物品，再把物品卖给识货的人。
无论哪种方式，他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数额不小。
地下拳场的消息是苏清歌告诉他的。不是主动告诉的，是他在校门口等公交车时，她发来的一条信息。自从强制协作绑定之后，苏清歌对他的态度从“不得不接受”变成了“接受了但嘴上不承认”。
她会按时同步灵力标记的位置信息，会在他询问时解答异能界的基础常识，但每句话后面都带着一种“我只是按规矩办事”的冷淡语气。
信息只有一行字：“城北老工业区，每周末有地下拳赛。奖金池五万起步。参赛者里有异能者，但不多。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又追了一条：“死了我不负责。”
林夜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她把信息发过来，就说明她觉得他会去。发第二条，说明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在担心。虽然那种担心可能只是“协作对象死了会连累我的灵力标记”。
城北老工业区。就是陈昊虐猫的那个厂房所在的区域。
林夜对那里的路已经熟了。
周六晚上九点，他站在了一栋废弃仓库的门口。仓库外表是生锈的铁皮墙，和周围那些废弃厂房没有区别。
但门口停着的车不对——不是废弃工业区该有的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两辆改装过的三菱，还有几辆林夜叫不出牌子的摩托车。车身上落了灰，但轮胎是干净的，说明它们今晚才开到这里。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脖子比头还粗，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腕上戴着那种带铆钉的皮质护腕。另一个瘦一些，叼着烟，靠在门框上。
目光在林夜身上扫了一遍。
“找谁？”叼烟的男人问。
“听说这里有比赛。”
光头男低头看了林夜一眼——他比林夜高将近一个头，看的时候需要垂下眼皮。
“你？”
鼻子里哼出一声，“学生吧？走错地方了。网吧在两条街外。”
“我是来打比赛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光头男和叼烟男对视了一眼。然后光头男笑了，不是恶意的笑，是那种看到一个小孩踮着脚要坐过山车、明明身高不够还硬说自己够了的笑。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仓库门推开一条缝。
门缝里泄出嘈杂的音乐声、人声，和一股混合着汗水、香烟、铁锈的闷热空气。
“进去吧。”光头男说，“别后悔。”
林夜侧身挤进门缝。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拳场。
正中央是一个用钢管和铁板焊接成的擂台，大约五米见方，台面铺着一层看不出原色的帆布。
擂台四周用铁链围出了边界，铁链上挂着一盏一盏的工地灯，把擂台照得雪亮。灯光以外的区域是昏暗的，摆着几排从旧货市场收来的折叠椅，坐满了人。
粗略扫过去，大约四五十个。有男有女，大部分人手里拿着啤酒或者烟，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
擂台上正在比赛。
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肌肉结实，出拳快而重，每一拳都带起风声。
另一个光着上身，肚子上有一道旧刀疤，防守的姿态很稳，一直在等机会。
林夜看了几秒，判断出两个人都不是异能者。没有灵力波动，出拳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普通人的极限范围内——受过训练，有实战经验，但不是他要关注的那一类。
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台上的比赛结束了。穿黑背心的赢了，刀疤男被一拳击中下巴，仰面倒在擂台上，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和起哄声，有人把啤酒罐扔到空中，啤酒沫溅在帆布台面上。
一个男人走上擂台。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粗犷的纹身。他的肚子微微凸出，但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还在，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擂台上的人。
他举起双手，示意台下安静。
“下一场。”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常年抽烟喝酒的沙，“新人，第一次来。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林叶。”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零散的笑声。不是嘲笑，是觉得新鲜。
地下拳场很少有新人来，更少有学生模样的新人来。
几个坐在前排的人转过头往后看，想看看这个叫“林叶”的是什么人。
林夜站起来，朝擂台走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子有点长，盖过了手腕。裤子是普通的黑色运动裤，膝盖处磨得有点起毛。
脚上是一双穿了快两年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加上他偏瘦的身形和那张确实显得年轻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高中生。
他从昏暗的观众席走进擂台灯光下的那一刻，台下彻底安静了。
然后更大的笑声炸开了。
“这他妈是来打拳的还是来上晚自习的？”
“小朋友，作业写完了吗？”
“老板你从哪儿找的，这细胳膊细腿的，一拳就散架了吧？”
林夜没有理会。他弯腰从铁链下面钻过去，站到擂台上。
帆布台面踩上去有点软，下面垫的不知道是海绵还是旧棉被，有一块区域已经被汗和血浸成了深褐色。
擂台正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他进来时就注意到的人。
赵天霸。
拳场老板。花衬衫，纹身，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他坐在一把和周围折叠椅格格不入的皮椅上，椅子扶手的皮面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他手里握着一罐啤酒，没喝，只是握着。目光从林夜钻铁链的时候就一直停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林夜见过。赵天霸在估量他——不是估量他的实力，是估量他能带来多少乐子。
在赵天霸眼里，一个学生模样的新人走上擂台，本身就是一场表演。不管输赢，观众爱看。
“小子。”赵天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擂台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听，“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既然来了，就上台试试吧。”
他说“试试”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不是鼓励，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表情。他朝擂台对面招了招手。
铁链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人弯腰钻了进来。
林夜看到了自己的对手。
一个壮汉。不是刚才台上那种受过训练的结实，是纯粹的“大”。
身高目测一米九以上，体重至少两百四十斤，光着的上身上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那种厚度本身就是武器。
他的脖子很粗，下巴和锁骨之间几乎没有过渡，像一根石柱直接插进了胸腔。
拳头上缠着发黄的绷带，绷带缝隙里露出的指关节上布满了旧茧和疤痕。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铁熊！是铁熊！”“上礼拜把人胳膊卸了的那个？”“对，就他。这小子的胳膊今晚也得折。”
铁熊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着林夜。他的眼睛里没有凶光，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于无聊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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