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拳头停在林夜面前三寸的位置。
不是他不想再往前，是判官笔的笔尖点在了他的手腕上。暗银色的笔尖，在擂台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赵磊的右臂僵在半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筋骨。
不是疼痛，是“因果”。
判官笔不能直接攻击。它的能力是书写因果——在一定范围内改写事物的缘由脉络。林夜在赵磊冲过来的零点几秒里，用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滞”。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赵磊右臂挥出的那条因果线上。右臂挥出，是因为肩胛肌群收缩，是因为神经传导了大脑的指令，是因为战斗本能驱动了身体。判官笔在“因为”和“所以”之间插入了薄薄的一层阻碍。
赵磊的右臂，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为什么挥出去”的理由。所以它停了。
台下的观众没有看到判官笔。他们只看到赵磊以惊人的速度冲到林夜面前，然后突然停住，右拳悬在半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而那个穿灰卫衣的学生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似乎什么都没做。
赵磊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猎人发现猎物手里有枪时的警惕。他的右臂猛地一震，灵力从肩膀灌注到指尖，强行冲破了判官笔的因果阻碍。“滞”字的效果只能持续不到两秒。但对林夜来说已经够了。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根阴傀丝。
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赵磊冲破阻碍的瞬间，林夜侧身，和他错身而过。
错身的时间不到半秒。半秒，足够阴傀丝从赵磊的耳后掠过，带走一根头发。
赵磊转身，左拳横扫。林夜后仰，拳风擦过他的下巴。台下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震耳的吼声。
“打啊！打他！”
“铁熊之后轮到赵磊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赵天霸坐在皮椅上，啤酒罐换了一罐新的，没有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盯着林夜的右手——那只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参与防守，没有参与进攻。一个在擂台上只用一只手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还留着一招足以翻盘的底牌。
赵磊连出七拳。林夜躲了七拳。不是狼狈的躲，是踩着节拍的躲。
赵磊的出拳节奏和林夜的步点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像两个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者。
赵磊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的拳速在加快，力量在加大，但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不是林夜的速度比他快，是林夜总能在他的肩膀刚有动作时就预判出拳路。
这不是反应速度，是审判之眼在赵磊体内灵力流转的轨迹中读出了他出拳的因果。
赵磊停了下来。他退后两步，站在擂台边缘，胸膛起伏着。不是体力耗尽，是他想清楚了——眼前这个人，他打不中。不是今天状态不好打不中，是无论打多少次都打不中。
“不打了。”赵磊直起身，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台下的吼声戛然而止。
“什么？”
“赵磊你他妈说什么？”
“退钱！”
赵磊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看着林夜。“你那个能力，不是战斗型的。”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擂台上的两个人能听见。“但我也打不中你。打下去没意义。这场算你赢。”
他弯腰钻过铁链，走回观众席的昏暗处，坐回那把折叠椅上，重新变成了一个沉默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泪沟的普通男人。
裁判举着脏毛巾愣在原地，看了看赵天霸。赵天霸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第一场，林叶胜。”
他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安静下来。
“奖金五万，计入总池。”
林夜收回判官笔，转身准备下台。
“等等。”
赵天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夜停下。
“一场就够了吗？”
赵天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试探的味道，“今晚的规矩是，赢家可以继续守擂。连胜奖金翻倍。第一场五万，第二场十万，第三场二十万。上不封顶。”
林夜转过头。
“如果我输了呢？”
“输了，之前赢的奖金全部归胜者。”赵天霸笑了，“这是规矩。”
林夜看了一眼观众席。昏暗的灯光下，几张面孔正在打量他。不是观众打量拳手的那种打量，是猎人打量猎物的。赵磊是二品下位，罪恶值86。
这些人的灵力波动——审判之眼的灵视层叠自动打开——比赵磊低，但眼睛里的东西比赵磊复杂得多。不是来打拳的，是来“处理”他这个搅乱了拳场秩序的新人的。
“第二场。”林夜说。
第二个对手比赵磊弱，第三个比第二个更弱，第四个到第七个，实力在赵磊的水平线上下波动。没有一个能逼林夜用出第二根阴傀丝。
第十场结束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已经不再吼叫了。不是不兴奋，是兴奋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擂台上那个穿灰卫衣的学生，像看一个不该存在于地下拳场的生物。
十连胜。
每一场都在三分钟以内结束。没有一个对手能碰到他的衣角。
林夜走下擂台。裁判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他没接。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那些赢了钱的、输了钱的、兴奋的、沮丧的面孔之间，捕捉到了一种不协调的东西。
后台是一间用铁皮隔出来的临时休息室。几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一个饮水机，饮水机上的水桶已经空了。墙角堆着几卷帆布和备用的铁链。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不停地闪烁。休息室里坐着几个今晚打过比赛的拳手。
铁熊靠在墙角，左肋敷着冰袋。赵磊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
还有几个林夜不认识的人。
林夜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了一下头。然后大部分又低下去了。不是冷漠，是连抬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林夜在饮水机旁边站了片刻，假装接水。
审判之眼在灵视状态下扫过休息室。铁熊的灵力波动正常。异能者的灵力在战斗后会有一段时间的紊乱期，但铁熊的紊乱已经平复了，正在进入恢复阶段。
不正常的是那些他今晚没有交过手的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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