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在折叠桌上的人，二十分钟前打过一场。他的灵力波动不是紊乱，是衰竭。像一口被抽了一半水的井，水面下降到了一个不该下降的位置。战斗消耗不应该让灵力衰竭到这个程度——除非消耗的不是灵力，是更底层的东西。另一个坐在角落的拳手，今晚根本没上场。但他的灵力波动同样在衰竭，甚至比上过场的人更严重。
林夜的目光移到赵磊身上。赵磊的灵力波动是稳定的。二品下位，肉体强化类，灵力渗透在骨骼和肌肉纤维中，浑然一体，没有被抽取的痕迹。他和赵磊交过手。赵磊的灵力是完整的。
为什么？为什么有些人被抽了，有些人没有？
林夜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门被推开了。
赵天霸走进来，花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沉甸甸的。他把袋子放在折叠桌上，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今晚的奖金。”赵天霸拍了拍袋子，“十连胜，累计算下来是——”他心算了几秒，“二百五十五万。扣掉场地方抽成三成，净得一百七十八万五千。”
他把袋子朝林夜的方向推了推。“现金。不连号。拿着。”
林夜没有动。“其他拳手的奖金呢？”
赵天霸的手停在袋子上，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什么？”
“我说，其他拳手的奖金。”林夜的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铁熊睁开眼。赵磊睁开眼。靠在折叠桌上那个灵力衰竭的拳手也抬起了头。
赵天霸看着林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角的那几条皱纹深了一点。
“每个人的奖金都在比赛结束后当场结清。我赵天霸开拳场八年，没欠过任何人一分钱。”
林夜看了一眼那个灵力衰竭的拳手。
“他今晚的奖金是多少？”
赵天霸没有回头。“三千。”
三千。一场可能被打残的比赛，奖金三千。而林夜一个人的奖金是一百七十八万五千。
不是赵天霸慷慨。是这些拳手的价值，从一开始就不在奖金上。
林夜拎起黑色塑料袋，转身走出休息室。他穿过仓库的观众席区，折叠椅已经空了大半，几个还没走的人蹲在擂台边分钱。铁链上挂着的工地灯还亮着，把擂台上那些汗渍、血渍和踩碎的帆布照得清清楚楚。
走出仓库大门，夜风灌进来。
光头男和叼烟男还守在门口，看到林夜拎着的袋子，光头男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贪婪，是某种更接近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夜走出工业区，在第一个路口停下。他把黑色塑料袋放在地上，蹲下，拉开拉链。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一百面额，银行的封条还贴着。
一百七十八万五千。
足够买一批灵药，还掉审判点的欠债，还能剩下不少。但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的不是这些数字。
是休息室里那些拳手的灵力波动。衰竭的，被抽走的，像一口半干的水井。
是赵天霸拍在塑料袋上的那只手。手指上三个金戒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个开地下拳场八年的人，手指上没有老茧。
林夜站起来，拿出手机。
苏清歌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什么事？”
声音还是那种冰凉的平淡，但接得很快。
“古武世家，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哪一家？”
“姓赵的。”
又是两秒。“赵家在古武世家里排第七。主修外功，讲究‘炼精化气’。修炼方式是把肉身锤炼到极致，将精气转化为灵力。正统赵家的修炼法门是靠自己苦练，不借外物。”
林夜握紧了手机。“如果有赵家的人，自己不练，从别人身上抽取晶气呢？”
苏清歌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加起来都长。
“那就是邪道。”
她的声音沉下去一个调，“赵家二十年前出过一个弃子，叫赵天霸。被发现用活人精气修炼，被赵家废了丹田，逐出家族。丹田被废的人没法再修炼灵力，但——”
“但什么？”
“但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丹田被废的人继续抽取晶气。把抽取的精气直接转化为肉身力量，绕过灵力体系。这样修炼出来的人不是异能者，是纯粹的肉体怪物。”
林夜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那扇铁皮门在夜色中紧闭着，门口的光头男和叼烟男还在。
他们守着的不只是一座地下拳场，是一座养殖场。拳手是牲畜，精气是饲料。
而他今晚拿到的这一百七十八万五千块，是从那些拳手被抽干的精气里榨出来的。
“你要做什么？”苏清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她不肯承认的紧张。
林夜蹲下身，把黑色塑料袋的拉链重新拉上。金属拉链在夜色中发出一声细长的、像刀刃划过空气的声响。
“案卷004。”他说。
审判之眼的面板上，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案卷编号：004。”
“审判对象：赵天霸。”
“罪恶值：实时计算中——抽活人精气，受害者计三十七人。致死者：四人。”
“罪行记录：古武世家赵氏弃子，被废丹田后堕入邪道。以地下拳场为掩护，八年间抽取三十七名拳手精气。四人因精气衰竭死亡，尸骸埋于工业区废料堆下。”
“灵力等级评估：非异能者。肉体强度评估——一品下位。”
“限时：七十二小时。”
“注：此案卷与第二案卷存在间接关联。赵天霸抽取晶气之法，来源于某未知异能者传授。该未知异能者灵力波动特征——与第二案卷审判对象重合度87%。”
林夜的目光停在那行注上。重合度87%。第二案卷的审判对象，罪恶值4271，灵力等级至少一品中位，位置在云澜市。而现在，那个人的影子，出现在赵天霸背后。
他拎起袋子，朝工业区深处走去。
“你在听吗？”苏清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在。”
“你要做什么？”
林夜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挂断，塞进口袋。
阎王帖的冷却时间在面板上跳动着。剩余六小时十一分。七十二小时的案卷期限，阎王帖在六个小时后就能使用。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六个小时里，找到赵天霸抽取晶气的证据，找到那四个被埋在废料堆下的拳手的尸骸，找到赵天霸背后那个人的线索。
工业区的夜风带着铁锈和废机油的味道。
林夜走在没有路灯的道路上，审判之眼的灵视层叠将整片工业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薄雾中。那些雾气的流动方向，全部汇聚向仓库地下的某处。
他顺着雾气的流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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