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大酒店二楼，牡丹厅。
水晶吊灯明晃晃的照在圆桌上。桌上摆着没动几口的龙虾和鲍鱼。
刘翠华把手里的红双喜茶杯重重磕在玻璃转盘上。茶水溅出来，落在林弦手背上。
烫。
林弦没动。他盯着对面那个穿着大红色订婚礼服的女人。
赵曼正拿着手机补妆。她用小拇指挑着眼角的粉底，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弦，我把话撂这。”刘翠华抱着胳膊，下巴扬到天上，“今天这订婚宴，你要是拿不出另外三十万彩礼，我女儿你别想带走。”
包厢里坐着两桌人。赵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停下筷子，齐刷刷看过来。
林弦扯了扯领带。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半个月前，我们两家说好的是十万。”林弦开口。声音不大，整个包厢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半个月前！”刘翠华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林弦的鼻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在那个破公司一个月赚几千块，曼曼跟着你喝西北风？我儿子刚谈了个对象，人家女方要五十万彩礼。曼曼作为姐姐，帮衬一把怎么了？”
赵刚坐在刘翠华旁边，嘴里叼着根牙签，抖着腿。
“姐夫，不是我说你。”赵刚吐掉牙签，“三十万都拿不出来，你结什么婚？我姐长得这么漂亮，追她的富二代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你占大便宜了知道不？”
林弦目光转动，落在赵曼脸上。
“你也这么想？”
赵曼放下手机，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裙摆。
“林弦，我妈说得对。”赵曼看着他，眼里全是理所当然，“我闺蜜结婚，男方不仅给了八十万彩礼，还在市区全款买了套大平层。你只给十万，说出去我多没面子？再说了，我弟结婚确实缺钱，你这当姐夫的拿三十万出来，天经地义。”
林弦看着这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三年。他为了这段感情，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父母掏空了养老的钱，凑齐了这十万块。
现在，十万成了笑话。
“三十万我没有。”林弦语气平静。
“没有？”刘翠华尖叫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没有你结个屁的婚！穷光蛋一个，还想吃天鹅肉！今天拿不出钱，这订婚宴立刻取消。十万彩礼权当是你这三年耽误曼曼青春的补偿费！”
说着，刘翠华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现金的红色环保袋。那是林弦父母早上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连号新钞。
林弦看着那个袋子。
包厢里嗡嗡作响。
“就是啊，没钱结什么婚。”
“赵家丫头长得多水灵，三十万便宜他了。”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林弦站起身。
椅子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秒。
“把钱放下。”林弦看着刘翠华。
“你吼什么吼！”刘翠华把袋子死死搂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这钱现在是赵家的！你给不起三十万，这十万就是精神损失费！”
赵刚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啤酒瓶，走到林弦面前。
“姓林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滚蛋，这钱就当孝敬我妈了。”赵刚拿着酒瓶，在林弦胸口点了两下。
林弦看着胸口那根啤酒瓶。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把扣住赵刚拿酒瓶的手腕。
拇指和食指卡住赵刚的桡骨，发力。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
赵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五指不受控制的张开。啤酒瓶掉下去。
林弦另一只手接住半空中的啤酒瓶，反手一挥。
玻璃瓶底结结实实的砸在赵刚的额头上。
绿色的玻璃渣混合着白沫炸开。赵刚直挺挺的砸在椅子上，连带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刘翠华尖叫出声。
赵曼吓得跳起来，高跟鞋崴了一下，撞在墙上。
“林弦！你疯了！你敢打我弟！”赵曼指着林弦，声音破音。
林弦没理她。他走到刘翠华面前。
刘翠华抱着袋子，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弦伸手，握住红色的环保袋带子。一扯。
带子勒进刘翠华的手指肉里。她吃痛松手。
袋子回到林弦手里。十万块，一分不少。
“这婚不结了。”林弦拎着袋子，目光扫过赵曼和刘翠华，“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
他转身往外走。
“报警！快报警抓他！这个杀千刀的！”刘翠华反应过来，扑过去看地上的赵刚，扯着嗓子嚎叫。
林弦拉开包厢门。
大堂经理带着几个保安刚好跑过来。看到包厢里的惨状，保安下意识伸手去拦林弦。
林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带头的保安脸上。
保安对上林弦的眼睛，后背一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林弦拨开保安的手，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是刘翠华的哭天抢地和赵曼的尖叫。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林弦靠在电梯厢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袋子。十万块。沉甸甸的。
三年的感情，在三十万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他以为自己会难过，但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摆脱了吸血鬼的轻松。
叮。
一楼到了。
林弦走出酒店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七月份的江城，马路上的柏油都被烤化了，空气里透着一股焦糊味。
林弦觉得口干舌燥。打了一架，体力消耗不小。
他走到街角的一家便民超市。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躺在摇椅上摇着蒲扇听收音机。
林弦走到冰柜前，拉开玻璃门，拿了一瓶冰镇的农夫山泉。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暑气。
他拿着水走到收银台。
“老板，多少钱。”林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扫码。
大爷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两厘。”大爷说。
林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两厘钱。小伙子，你拿的是冰的，要收点冷气费。常温的一厘。”大爷扇着蒲扇，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
林弦看着大爷。大爷没开玩笑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冰柜。
冰柜玻璃上贴着一排手写的标签。
农夫山泉：0.0002元。
可口可乐：0.0003元。
红牛：0.0006元。
林弦眨了下眼睛。
他后退两步，看向货架上的其他商品。
中华香烟：0.0065元。
茅台酒（飞天）：0.1499元。
桶装泡面：0.0005元。
林弦拿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咔咔的声响。
恶作剧？还是节目效果？
他抬头看了一圈。没有隐藏摄像头。
“大爷，你这标价写错了吧？”林弦指着中华烟的标签。
大爷坐直身子，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林弦。
“什么写错了？这价格都卖了十几年了。你这后生，买不起就别拿。两厘钱一瓶水，嫌贵你去喝自来水啊。”
林弦掏出兜里的一百块纸币。红色的毛爷爷。那是他早上买烟找开剩下的。
他把一百块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林弦说。
大爷看着那张一百块纸币。蒲扇掉在地上。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往后倒去。连带着摇椅翻在地上。
林弦绕进柜台。大爷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手指死死指着那张一百块。
“快...快打抢救电话...首富...首富来我店里了...”大爷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彻底晕了过去。
林弦站在原地。
他拿出手机，点开新闻APP。
头条推送：【震惊！马某某身价突破1.5元，成功登顶亚洲首富！】
第二条：【京城二环核心区四合院成交，成交价高达0.8元，创历史新高！】
第三条：【江城平均月薪跌破0.0005元，专家呼吁年轻人节衣缩食。】
林弦盯着屏幕。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物价暴跌。不，是货币购买力疯狂膨胀。
一瓶水两厘钱。一套四合院八毛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色环保袋。
里面装着十沓崭新的、连号的百元大钞。
十万块。
在现在的世界里，一毛钱就能买超跑，一块钱能买别墅。
十万块是什么概念？
林弦拿起柜台上那张吓晕大爷的一百块纸币，重新塞回口袋。
他把红袋子拎在手里。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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