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江城CBD核心区。
星耀大厦外围的三层防暴护栏已经被拥挤的人潮挤得严重变形。金属钢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八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依然挡不住那些眼珠子通红的市民。
大厦一楼到三楼的玻璃幕墙全被砸通了。原本科技感十足的展厅，一夜之间被粗暴地改造成了巨大的仓储式超市。
“把那批爱马仕铂金包堆到门口的塑料筐里!对，别挂起来，就当买菜的布袋子堆着!”
楚倾城穿着黑色职业装，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里捏着一个扩音喇叭。
“劳力士绿水鬼和百达翡丽放二号货架!谁让你们摆玻璃柜里的!全给我倒进不锈钢盆里，按斤称!”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放下喇叭时，她端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冷水顺着食道流下去，却浇不灭她心里的震撼。
恒隆广场连夜拉来了七十三个国际顶奢品牌的全部库存。几个小时前，这些东西还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摸不到的奢侈品。现在，它们像大白菜一样被随意扔在铁皮货架上。
全场统一定价，一分钱。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江城的交通系统就彻底瘫痪了。
楚倾城看着那些平时连菜市场砍价都要算计半天的大妈，此刻正像疯了一样，把一堆镶钻的手表往蛇皮袋里塞。在这个物价贬值万倍的世界，一分钱的购买力被无限放大，但人们对奢侈品的固有贪婪并没有消失。
林弦用一分钱的定价，直接把这些旧时代的奢侈品变成了收割江城底层现金流的镰刀。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摧毁整个城市原有的价值锚定，重塑属于他林弦一个人的金融秩序。
楚倾城转过头。
大堂最深处的VIP休息区被一层单向玻璃隔开。林弦就坐在那里的真皮沙发上，双tui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柠檬水，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闹剧。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种视众生为蝼蚁的姿态，让楚倾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现在无比庆幸昨晚自己选择了妥协，如果真拿着那份医药专利去和这个男人拼命，星耀集团现在的下场估计连渣都不剩。
“楚总。”
人事部主管满头大汗地挤上指挥台。
“您让我重点关注的那个应聘者，来了。”
楚倾城立刻放下水瓶。
“带到二号面试室。按我交代的流程走。”
二号面试室里没有开空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装修留下的刺鼻甲醛味。
赵曼坐在硬塑料椅子上。她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破烂的裙摆，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她现在的模样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昨天在订婚宴上被林弦掀了桌子，紧接着就被全行业封杀。她引以为傲的银行卡被全部冻结，名下的出租屋连夜被房东换了锁。
她一家三口在天桥底下蹲了一整夜。江城的夜风把她吹得发起了低烧。饿了一天一夜，胃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刮，直冒酸水。
就在她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星耀大厦外挂着的招聘水牌。
保洁员。月薪0.00001元。包吃包住。
0.00001元。在这个时代，这些钱足够买几十个大白馒头。更别提那个“包吃包住”的条件，对现在的赵曼来说，简直就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门被推开。
楚倾城拿着一份两页纸的劳务合同走了进来。
赵曼立刻站了起来。她脸上带着一个脏兮兮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昨晚被保安打出的淤青。
“坐下吧。”
楚倾城把合同扔在桌面上。
她上下打量着赵曼。二十四岁，本地户口，以前当过车模，现在这副走投无路的惨状，完美契合林弦昨晚定下的所有变态要求。
“赵曼是吧。”
楚倾城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星耀平价超市刚开业，急需人手。你的条件勉强符合。合同在这里，签了字，马上就能去食堂领一份员工餐，今晚就可以搬进宿舍。”
赵曼听到“员工餐”三个字，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她饿疯了。
“我签!我马上签!”
赵曼连合同上的条款都没看，直接抓起桌上的黑色碳素笔。手腕因为低血糖而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她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力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楚倾城看着那份按了手印的合同，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手洗八个男厕所的马桶，吃员工食堂的泔水，住在挨着高压电箱的杂物间。这份合同，简直就是一张合法的卖身契。
“行了。”
楚倾城把合同抽走。
“跟我来。带你去见老板。老板点头了，你就能领饭了。”
赵曼连连点头。她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倾城身后。
穿过喧闹的超市卖场，两人来到了大堂深处的VIP休息区。
楚倾城推开单向玻璃门。
休息区里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空调冷气充足。
赵曼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这种久违的高级感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要能在这里混口饭吃，等她熬过这段时间，凭她的姿色，早晚能重新钓到一个金龟婿。
“林董。”
楚倾城停下脚步。
“您要的保洁员，招到了。合同已经签了。”
赵曼站在楚倾城身后，为了给新老板留个好印象，她伸手扯下了脸上那个脏兮兮的口罩，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凄美的笑容。
“老板好，我叫赵曼，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她的话还没说完。
视线越过楚倾城的肩膀，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脸上。
赵曼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破抹布，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林弦。
那个昨天被她一家人当众羞辱、索要三十万彩礼的穷屌丝。那个随手拿走十万块存款，反手就买下整个恒隆广场的恐怖神豪。
现在，他就坐在星耀大厦最核心的位置。连江城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楚倾城，都像个下属一样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赵曼的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扑通。”
她直接瘫软在地上。膝盖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曼的声音碎成了玻璃渣。她双手撑着地毯，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逃。必须逃。
她昨晚刚刚见识过林弦的手段。一个电话就能让江城所有银行封杀她。如果落在这个男人手里，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违约金，0.05元。”
楚倾城冷冰冰的声音在赵曼头顶响起。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你要是现在走出这扇门，星耀集团的法务部会立刻起诉你。0.05元，足够你在江城重刑犯监狱里踩一辈子的缝纫机。”
赵曼后退的动作僵住了。
0.05元。这笔钱在现在这个物价暴跌的世界，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江城的巨款。她拿什么赔？她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了。
林弦靠在沙发上。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炫耀。他甚至没有拿正眼看赵曼一眼。
他只是把目光落在自己皮鞋旁边的一小块大理石地板上。那里刚才被楚倾城不小心滴了一滴水渍。
“楚总。”林弦开口了，“新来的保洁，规矩教了吗。”
楚倾城立刻会意。
她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扯下一块最粗糙的工业抹布，直接砸在赵曼的脸上。
粗糙的布料擦过赵曼脸上的淤青，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把老板脚边的地板擦干净。”
楚倾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曼。
“用手擦。擦不干净，今天中午的员工餐你就别想吃了。”
赵曼抓着那块散发着机油味的抹布。
她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地毯上，把灰扑扑的裙摆洇出更深的颜色。
曾几何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小仙女。林弦连牵她的手都要看她的脸色。她以为自己吃定了这个男人，以为可以随意拿捏他的一切。
但现在。这个男人随手抛出的一点残羹冷炙，就成了她必须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才能换来的救命口粮。
饥饿感像一条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胃。
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尊严连个屁都不算。
赵曼咬破了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酸苦的味道。
她双手撑着地毯，一点点爬到林弦脚边。她低着头，不敢看林弦的眼睛。手里的抹布用力按在大理石地板上，一点点擦拭着那滴根本不起眼的水渍。
“叮!”
清脆的机械音在林弦的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赵曼产生极致的屈辱与悔恨!”
“情绪纯度评级：S级!”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十个亿!”
“资金已通过宇宙银行无痕转入宿主黑龙卡账户，请查收。”
林弦感受着口袋里手机传来的震动。
十个亿。
在这个一块钱就能买下星耀集团的世界，十个亿的现金流，足以让他组建一支碾压全球的私人武装，或者直接买下一个小国家的全部主权。
而这，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跪在地上擦了一块地板。
林弦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赵曼。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八个男厕所的马桶等着她去用手洗。他要把这个女人心里的悔恨值，一滴不剩地全部榨干。
“行了。”
林弦嫌弃地把脚挪开。
“带她去地下三层的配电房。别在这碍眼。”
楚倾城一把揪住赵曼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就在这时。
星耀大厦外围的喧闹声突然变了调。
原本疯狂抢购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两边散开。
林弦透过单向玻璃看出去。
五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面包车，无视了外围的防暴护栏，直接冲上了大厦一楼的广场。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五辆车在超市大门外横向排开，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出入口。
车门同时滑开。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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