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指腹微微发颤，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刚才迟到被扣钱的烦躁还堵在胸口，胸腔一阵阵发闷，看到温风发来消息的那一刻，浑身紧绷的肌肉却先软了一截，心底莫名一紧，生怕她那边又出什么烦心事。
【今天早上房东过来了，说下个月房租要涨一百。】
短短一句话，看得林觉眉头瞬间拧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一百块，对大手大脚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们两个每个月加起来到手还不到七千块、还要抠着吃喝通勤的人来说，每多一分支出，都像是往紧绷的弦上再压一块砖，随时可能崩断。
他手指快速敲字，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力道重得几乎要戳亮屏幕：
【涨就涨吧，没办法，先答应下来，我这个月多赶两篇稿，看看能不能拿点全勤。】
发送之后，他垂下手，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自己都觉得涩。
多赶两篇稿，意味着要再多熬两个夜，要再多写两篇自己看了都恶心的震惊体，要再多忍受一轮自我厌恶的撕扯。
可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
温风很快回过来，消息弹出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点开：
【我也是这么跟房东说的。你上班别太拼了，实在不行我晚上也再接个兼职，发传单也行。】
林觉看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死死攥紧手机。
发传单？
风吹日晒，站一整天，也就几十块钱。
她明明也是正经本科毕业，明明可以在家乡安安稳稳坐办公室，不用在外面风吹雨淋，更不用为了一百块委屈自己。
他飞快打字，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用，你别折腾，我这边能搞定。你好好上班就行。】
【那你也别太累。】
简单一句叮嘱，却让林觉半天说不出话，心口又酸又胀。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所有压力一并按下去，抬头看向电脑屏幕，空白文档白得刺眼，光标一下一下闪烁，像在催命。
办公室里依旧死气沉沉，只有键盘敲击声密密麻麻响着，沉闷得让人窒息。
旁边的同事顶着黑眼圈疯狂改写，手指快得出现残影；对面的姑娘对着标题唉声叹气，眉头紧锁；主管坐在角落工位上吞云吐雾，烟味缓缓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轻咳。
林觉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迫自己进入麻木状态。
拆文、换词、改句、套标题，一套流程熟练得让他心慌，仿佛身体里住着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动作，脑子里却空空荡荡，只剩下机械重复，连一丝属于自己的想法都容不下。
中午同事们结伴下楼吃饭，说说笑笑地离开，他没去，只是从抽屉里摸出昨晚剩下的半块面包，干硬的口感硌得腮帮子发酸，就着一口冷水慢慢啃完。
省一顿饭钱，就能给温风少添一点负担，哪怕只是几块钱。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五篇稿子总算全部交齐。
主管大致扫了一眼，随意翻了两页，没挑出大毛病，只扔了一句：
“标题再狠一点，下次别卡着点交。”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林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椅背。
肩膀酸痛难忍，眼睛干涩发胀，视线都有些模糊，腰也僵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揉太阳穴的劲儿都快没了。
熬到下班，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公司，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晚高峰地铁依旧拥挤，人贴人挤得密不透风，气都喘不顺。
他被挤在角落，双臂抱在胸前护住自己，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房租、工资、稿子、温风……没有一件事让人轻松。
回到出租屋时，温风已经做好了饭。
狭小的桌子上摆着两盘简单的青菜，一碗蛋花汤，米饭盛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房间里开着小风扇，呼呼转着，吹散一点闷热，也吹散了些许疲惫。
“快洗手吃饭。”
温风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掌。
两人坐下，安安静静地扒饭。
没有太多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以前在学校，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聊课堂、聊未来、聊身边的小事，能从黄昏聊到深夜。
可现在，一天下来各自累得精疲力尽，烦心事各自压着，怕对方担心，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温风在公司被老板骂、被数据压得喘不过气，回来不想说，怕给他添堵。
林觉在公司写垃圾稿子、被扣钱、被主管呵斥、自我厌恶，也不想说，怕让她跟着失望，更怕她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挤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吃同一桌饭，呼吸同一片闷热的空气，却各自揣着一肚子疲惫和委屈，沉默着，硬撑着。
像合租的室友，不像并肩的恋人。
林觉扒了一口饭，食之无味，看着温风低头吃饭的侧脸，眼底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心头又是一揪，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房租我来多承担点，你别想太多。”
温风抬头看他，眼睛轻轻眨了眨，轻轻摇头：
“我们一起的，本来就该一起扛。”语气平静又坚定。
“可你跟着我……”
“别这么说。”
温风轻轻打断他，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笑容很轻，却很稳，带着强撑起来的安慰，
“总会好的。”
林觉看着她强撑起来的模样，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微微发烫。
他知道她在给他打气，也在给自己打气。
可现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两个人紧紧裹在里面，勒得人喘不过气。
吃完饭，温风默默收拾碗筷，走到狭小的灶台边轻轻刷洗。林觉坐在床边，伸手从桌角拿起那本米白色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封面。
扉页上“遇事不觉，可问春风”几个字依旧清晰，可他现在，连静下心吹一阵风的心情都没有了。
林觉正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面，主管的微信突然又弹了出来，一条临时加班通知，让他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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