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晚宴设在东海国际会议中心的顶层。整层被包了下来，水晶灯亮得晃眼，落地窗外是东海港的夜景，货轮和游艇的灯光在墨色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碎金。
林默到的时候，门口站了两排人，一色的黑西装白手套。打头的正是白芷，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妆容比昨天更精致了几分，笑容也更深。
“林先生，请。”她亲自引着林默穿过走廊，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里面比外面更夸张。一张十二人的圆桌，只坐了六个人，但光站在旁边的服务人员就有十几个。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旗，餐具亮得能照见天花板。正对着门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林默的。
白芷引他入座，自己在他右手边坐下。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目光精锐。他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胸口别着一枚三桅帆船的徽章。
“白家家主，白崇礼。”***起身，朝林默微微欠身，“久闻林先生大名，今日才得相见。”
“坐。”林默说。
白崇礼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角跳了一下。在商界，从来只有他对别人说“坐”。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落座之后打了个手势，服务人员开始上菜。
菜是粤菜，一道比一道精致。白崇礼是个会说话的人，从东海的气候聊到香榭花园的房价，话头不密不疏，恰到好处。白芷在一旁适时地添酒夹菜，父女二人的配合默契得像一台排练过的双人戏。
林默吃得不多，话更少。他在等——等白家把正题摆上桌。
果然，酒过三巡，白崇礼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了几分。
“林先生，今天请您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物归原主。”
他从西装内侧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转盘上，轻轻转过来。木盒通体漆黑，表面嵌着银丝勾勒的纹路，做工极精。
林默打开木盒。第七片青铜残片躺在黑色丝绒上，锈迹比前六片都少，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见，与之前六片拼合处的接口完全吻合。
他将残片收好，木盒推回去。白崇礼摇了摇头：“盒子也请收下。这是白家先祖用南海阴沉木打的，专门用来封存残片，隔绝外界感应。当年先祖说，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动，残片的共鸣会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这盒子能挡住九成。”
林默看了他一眼，将木盒也收了起来。白家考虑得很周到——这点和百年前白家先祖的作风一脉相承。当年九族之中，白家负责的不是战斗，而是后勤与遮蔽。碎星封印初成之时，正是白家先祖布下了遮蔽大阵，让外界无法感知封印的具体位置。
“第二件事。”白崇礼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白家想和林先生谈一桩合作。”
来了。林默靠在椅背上，等着下文。
“碎星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九片残片一旦聚齐，封印就会彻底解开。到时候碎星苏醒，天地灵气随之涌动，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发生变化。”白崇礼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斟酌过的，“白家是做生意的。生意人看的是长远。碎星苏醒之后，谁先掌握灵气复苏的资源，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时代里占得先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白家希望能和守山人达成战略合作。我们出资金、出资源、出人脉网络，林先生出对碎星和昆仑的了解。收益五五分成。”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想垄断灵气资源。”他说。
白崇礼被他说得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不叫垄断，叫先发布局。林先生，碎星一旦苏醒，最先冲击的就是东海——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会有新的势力崛起，旧的秩序崩塌。白家不想称王称霸，只想在新的时代里站稳脚跟。有守山人在，白家才有底气。”
林默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们和哪些人谈过了？”
白崇礼的笑容僵了一瞬。白芷替父亲接了话：“林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白家做事，喜欢提前铺路。”林默看着白芷的眼睛，“送残片的时候，其他几个守族会到场，你们打算在那个时候一并摊牌。叶家、秦家、沈家、季家、苏家——你们至少联系过三家了。”
白芷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她看了一眼父亲，白崇礼沉默两秒，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
“白家联系过叶家和秦家。”白崇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慎重，“叶老太君表示不反对，但也不参与，她说叶家只认守山人。秦镇山的回复很直接——秦家只听林先生的，不站任何队。至于其他几家，还没来得及联系。”
“那就不用了。”林默站起身。
白崇礼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林先生，我是真心实意想合作——”
“白家的心意我收到了。”林默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碎星的事，不需要白家操心。白家想做灵气生意，等碎星醒了之后自己去谈，看它答不答应。”
白芷的眉头皱了起来。白崇礼倒是沉得住气，脸上的笑意虽然淡了许多，但依然维持着体面：“林先生的意思是，暂时不考虑合作？”
“不考虑。”
“那么……如果碎星苏醒之后，情况有变，林先生可以随时来找白家。”白崇礼双手递上一张名片，名片是纯黑的底，烫金的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白家的大门永远对守山人敞开。”
林默没有接名片，也没有拒绝，只是看了白崇礼一眼，转身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先生，碎星苏醒之后，东海会变成什么样子，您真的控制得住吗？”
林默停了一下。
“你们以为碎星是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从昆仑的山风里吹过来的，“碎星不是灾厄，不是武器，更不是你们能做生意的资源。它是我守了一百年的一个承诺。任何人想在它身上做文章，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连服务人员都停住了脚步。
林默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白芷看着那个穿着灰外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父亲。白崇礼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爸，他拒绝了。”
“我知道。”白崇礼缓缓坐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但他没有把话说死。”
“什么意思？”
“他最后那几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他在警告我们——碎星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东西。”白崇礼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走廊方向，“这个人守了一百年，比谁都清楚碎星的危险。他不让白家插手，未必是看不起我们，也可能是在保护我们。”
白芷沉默不语。
白崇礼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备车。明晚的事不变——九族聚会，残片归位。不管他同不同意合作，白家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
林默走出国际会议中心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打来的。
“守山人。”那个声音说。
“你是哪个。”
“陆家，陆还山。”
九族之中最沉默的一家，终于来了。
“我在东海等你。”林默说。
“已经到了。”陆还山的声音顿了顿，“林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碎星的动静，比你们所有人预估的都要快。昆仑山里的雪，这两日在往下掉。”
电话挂断了。
林默站在国际会议中心门前的广场上，抬头看向北方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在昆仑的方向，他知道，那里的雪山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金色印记的光芒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比刚到东海时又淡了三成。
封纹褪尽之日，便是碎星苏醒之时。而陆家带来的消息，恐怕是今天最重要的一条——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
林默将白家的请柬折好放进口袋，沿着夜色中的街道，朝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七片在手。还剩两片。陆家已经到了。最后一家，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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