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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ing Wild Goose to the City

Chapter 15 /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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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Returning Wild Goose to the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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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在河西走廊腹地,从东海过去,横穿整个中原。

林默没有坐白家的湾流。他跟物业请了三天假,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卧票。老周听说他要请假,紧张得不行,连问了好几遍“是不是不干了”。林默说只是出趟门,老周这才松了口气,往他包里塞了两桶泡面和一小袋茶叶。

“路上泡着吃,外头的东西不干净。”老周叮嘱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放心去,小区这边我替你盯着。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林默说了声好。

火车是傍晚出发的,第二天清晨到甘州。硬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脚臭混合的气味,呼噜声此起彼伏。林默躺在中铺,双手枕在脑后,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响声。口袋里的紫檀木盒一直保持着温热的震动,七片残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共鸣的频率比在东海时快了不少。

第八片残片就在前方。距离越近,感应越清晰。现在他已经能精确地感知到方位——在甘州老城区的西北角,靠近一片旧民房的位置。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驶入甘州站。站台很小,灰扑扑的水泥地面,顶棚上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林默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走下火车,干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沙土味。

甘州的天比东海蓝,云很少,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紧。

老城区不大,从火车站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街道两旁种着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牛肉面馆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林默在路边吃了一碗牛肉面,汤清面筋道,和东海那家四川老板做的完全两个路子。

吃完面,他按照陆还山给的地址,找到了老城区西北角那片旧民房。

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砖房,有些墙面上还留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标语。巷子深处有一扇掉漆的朱红色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南宫客栈。

木牌被风吹日晒得已经开裂了,字迹也淡得快要看不清。但那个“南宫”的姓氏,错不了。林默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门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西北女人特有的爽利。

“住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默,大概觉得这个背着帆布包、穿着灰外套的年轻人不像游客,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找人。”林默说,“南宫家的后人。”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警惕——不是害怕,而是突然被人提起了一个很久没用的名字时的下意识反应。

“你是哪里来的?”

“东海。陆家给的地址。”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门拉开半扇,侧身让出条路:“进来吧。”

院子不大,中间种着一棵枣树,树干粗壮,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树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别的客人。

“客栈还开着吗?”林默问。

“早就不开了。”女人说,“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就住着。偶尔有老街坊介绍人来借宿,才收一两个。平时没什么人。”

她让林默在石桌前坐下,自己进屋端了两杯茶出来。茶是当地的茯茶,颜色深浓,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我叫南宫翎。”女人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戒备,“南宫家传到我这代,就剩我一个人了。你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吧?”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知道。”南宫翎低头抿了口茶,“青铜残片。我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南宫家祖上是守山人一脉,保管着一件重要的东西。那东西一共九片,南宫家分得一片。但五十年前南宫家从北方迁走时出了变故,好多东西都丢了,包括那件传家之物。”

她说着,从石凳上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走出来,放在石桌上。盒子是石头雕的,灰扑扑的,和清源庙那个石匣材质一模一样。但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

“盒子还在。可里面的东西,几十年前就不见了。”南宫翎的声音低沉下来,“具体怎么丢的,家里没人说得清。有说是迁走的路上被人偷了,有说是我爷爷欠了赌债拿去抵了。传到我耳朵里的都是片段,说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总之东西没了。”

林默将空盒拿起来,翻到底部。石盒底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他手腕上那道金色印记一模一样。盒子是真的南宫家祖传之物。里面的东西,确实已经不在了。

但他没有起身离开。因为口袋里的紫檀木盒还在震动。那股共鸣的信号,不在别处,就在这个院子里。

“南宫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住这里吗?”林默放下石盒,看向南宫翎。

南宫翎被问得微微一怔:“就我一个人。”

“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人来过,碰过这个盒子?”

南宫翎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小事。

“大概……两个月前。”她的声音犹豫,“有一个远房表妹来借住了一晚。说是老家那边的亲戚,我跟她不熟,好多年没见过了。她说来甘州办事,住了一晚就走了。”

“她叫什么?”

“小名叫萤萤。姓什么……”南宫翎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紧,“姓安。她母亲姓顾。”

林默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安若的女儿姓顾。而南宫翎口中这个叫萤萤的女孩,姓安,母亲姓顾。

“她现在在哪?”

南宫翎被林默的反应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她只住了一晚就走了,说是要回学校上课。”

“哪个学校?”

“好像是东海那边的大学,具体哪个她没说。”南宫翎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林默,“你是不是认识她?”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封旧信,展开,将落款上那个已经能看得比较清楚的名字指给南宫翎看。

“这个姓,念什么?”

南宫翎低头看了看那个墨迹斑驳的名字。最后一笔是一道很长的捺,起笔极重,收笔极轻,像刀锋划过纸面。她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眼里有一丝茫然和笃定交织的复杂:“这个字……是成。成功的成。”

成。

林默将信折好放回包里。一百年前,昆仑山下,有一个姓成的老友帮他一起布下了碎星封印。七十年后,老友的女儿安若从东海去了北方。安若的女儿姓顾。顾家的女儿跟着南宫家姓安,小名叫萤萤。四代人,三个姓,一条线——从昆仑山下一直连到甘州老城区这棵枣树底下。

“石盒我带走了。”林默将空石盒收进帆布袋,站起身,“如果萤萤联系你,告诉她,昆仑山下的守山人找她。”

南宫翎愣了一下,大概没听懂“守山人”三个字的含义,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从南宫客栈出来,林默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得土坯墙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狗在叫,夹杂着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响。第八片残片的下落,线索没有断,但被引到了一个新的方向——那个叫萤萤的女孩,她来南宫客栈借住的那一晚,一定碰过石盒。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就在刚才和南宫翎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金色印记又淡了一分。现在的颜色已经浅得像是用淡金色的墨水轻轻扫过一层,若不凑近了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封纹即将褪尽。

而甘州的阳光明亮而干燥,照在这座河西走廊小城的土墙上,像铺了一层金箔。他知道,最迟明天,他就得赶回东海——无论是为了那个叫萤萤的女孩,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碎星苏醒。

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甘州城西,季家先祖季长河修的安河镇。季翎说过,镇上有座桥,桥头立了块碑,上面刻着八个字——败于昆仑,不辱此生。

林默走出巷口,在路边拦了一辆破旧的夏利出租车。“去安河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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