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那条消息，顾小白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屏幕上还亮着——周婷的消息说，大学同学聚会，在龙城锦绣山庄，来吗？
来吗？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磨。
他当然知道这聚会是鸿门宴。周婷肯定会带那个新男友赵坤来炫耀，而他就负责扮演那个"混得最惨的同学"。
来干什么？给人当笑料？
但他最后还是回了"好的"。
顾小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也许是那句"毕业两年了，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
也许是不想让班长李明远在群里阴阳怪气。
也许……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群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
五分钟后。
顾小白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条"好的"看了半天。
没回复。
周婷那边也安静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直到——
三天后。
一张烫金的请帖寄到了他的出租屋。
封面上写着"龙城大学工商管理系2016届毕业聚会"。
顾小白捏着那张请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他本来想找个理由推掉的。
但班长李明远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小白，你不会不来吧？"李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关切，"毕业两年了，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要是不来，以后同学群里可就没你位置了啊。"
顾小白沉默了两秒。
"好的，我去。"
挂掉电话之后，他后悔得想抽自己两巴掌。
去什么去？
去了干什么？
看周婷和赵坤秀恩爱？听他们炫耀赵坤现在多厉害？
还是继续当那个被人笑话的F级废物？
但请帖已经接了，话已经说了，不去也不行。
顾小白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套还算能见人的衣服。
西装是大学时候买的，两年前还挺合身，现在穿上之后发现裤腿短了一截。
T恤是去年双十一买的打折货，洗了七八水，领口已经有点松了。
顾小白把两件衣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西装。
毕竟是同学聚会，穿得正式点，总比被人笑话穷酸好。
至于裤腿短一截……
穿双长袜子盖住就是了。
龙城。时光奶茶店。
顾小白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着永远擦不完的杯子。
聚会是下午六点，现在是下午两点，他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够干什么？
够他再后悔二十次。
"顾小白！你愣着干什么！客人等着呢！"
老板老陈的声音从后厨传来。老陈今天穿着件花衬衫，挺着啤酒肚，一边喊一边走出来。
"来了来了。"顾小白放下抹布，转向柜台前排队的客人。
队伍不算长，大概三四个人。前面几个都是普通人，穿着普通，神情普通，消费也普通——点杯柠檬水还要犹豫半天加不加椰果。
顾小白熟练地打出小票，机械地说："三百五十三号，请稍等。"
这几天他的运气确实格外背。
先是房东涨价，理由是"周边物价都在涨"；然后是房东涨完紧接着催他交下个季度房租；再然后是他算了算自己这个月工资，刨去房租水电吃饭交通，发现还倒欠两百块。
当然，最背的还是那件事。
三年前，他和周婷分手。
准确地说，是周婷把他甩了。
甩的理由也很简单——他没钱没势没背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当然那时候还没有觉醒者这回事。那时候大家都还是普通人，唯一能区分阶层的就是银行卡余额和家里有几套房。
周婷分手的时候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顾小白，你就不是个男人。"
语气轻蔑，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盖棺定论的事实。
顾小白当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周婷分手的第三天，就和新男友订了婚。那个男人叫赵坤，家里做点小生意，一年流水也有个百八十万。
再后来，灵气复苏了。
赵坤不知道怎么的，觉醒了个D级异能，一跃成为觉醒者。虽然D级在觉醒者里只能算中等偏下，但比起普通人，那可是云泥之别。
周婷也跟着沾了光，成了觉醒者家属，走在街上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而顾小白呢？
他觉醒了。
但只觉醒了个F级。
F级什么概念？
觉醒者里最底层的那一档。整个龙城几百万人口，觉醒者也就那么几万，F级占了快一半。
而F级里面最废物的，就是他这种——
"时间感知"。
顾小白的异能是时间感知。
官方解释是：能比普通人更准确地感知时间流逝。
通俗点说就是——
他能比别人早两三秒知道公交车什么时候到。
就这。
就这？？？
顾小白第一次看到这个鉴定结果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鉴定师也是个实在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别灰心。时间感知虽然实战能力弱了点，但胜在稳定。以后可以去当个……呃……"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这个异能能干什么。
"保安？"顾小白自己接了一句。
鉴定师干笑两声："差不多差不多。"
差不多？
差得远了好吗！
他堂堂龙城大学工商管理系毕业的高材生，最后沦落到奶茶店当员工。
而周婷那个当初连毕业论文都是他帮忙写的学渣，现在靠着D级异能男友，风光无限。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三百五十三号！您的奶茶好了！"
顾小白把做好的奶茶递出去，客人接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
"干了快一年了。"
"哦。"客人点点头，"看着面生。"
顾小白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四十五。
还有两个多小时。
下午五点。
奶茶店开始进入晚高峰，排队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顾小白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顾上看手机。
等他终于喘口气的时候，发现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听说周婷今天会带赵坤来！"
"赵坤？就是那个D级觉醒者？"
"对对对！据说他现在已经是E级了！进步超快的！"
"牛逼啊，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人家有天赋有关系，想不快都难。"
"哎，你们说顾小白会来吗？"
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条消息：
"来干嘛？继续丢人？"
顾小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打。
因为他们说得对。
来干嘛？继续丢人？
但他不能不去。
他已经答应了。而且他有种感觉——如果他不去，这件事会被周婷和赵坤念叨一辈子。
"小顾，还不走？"
老陈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啊？"顾小白抬起头。
"你不是六点聚会吗？现在都五点了，还不准备准备？"
顾小白看了眼时间。
五点零三分。
他深吸一口气，扯下围裙挂在旁边的挂钩上。
"陈叔，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老陈摆摆手，"聚会嘛，高兴点。别绷着个脸，搞得跟谁欠你钱似的。"
顾小白苦笑一声。
谁欠我钱？
全世界都欠我钱。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拿起手机，往店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奶茶店里还是那副老样子——柜台、货架、门口的风铃、墙上贴着的菜单。
他在这家店干了快一年。
一年里他卖出了不知道多少杯奶茶，擦坏了不知道多少块抹布，忍受了不知道多少次客人的白眼。
而他的工资，扣完房租水电，到手三千二。
一个月。
够干什么？
够他吃一周的方便面，然后继续挨饿。
顾小白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鉴定师那句"差不多"。
差不多。
差得远了。
但没关系。
聚会而已。
去了，坐坐，听他们吹吹牛，看周婷和赵坤秀秀恩爱，然后回来。
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擦杯子，继续做他的F级废物。
人生嘛。
不就是这么过的吗？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锦绣山庄。
顾小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眼前这栋灯火辉煌的建筑。
酒店确实气派，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保时捷、奔驰、宝马，最次的也是辆奥迪A6。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西装是大学时候买的，裤腿短了一截。
皮鞋是去年买的打折货，鞋头有点磨破了。
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帖，边角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
"先生，请问您是？"
门口的迎宾小姐微笑着看着他。
"我……"顾小白顿了顿，"我来参加同学聚会。"
"好的，请跟我来。"
他跟着迎宾小姐走进酒店大堂，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来到一扇双开的红木门前。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笑声。
顾小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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