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白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手里捏着那张请帖。
请帖是三天前寄到的，烫金的封面，上面写着"龙城大学工商管理系2016届毕业聚会"。
聚会地点在龙城中心区的一家酒店，叫"锦绣山庄"。
顾小白查了一下，那家酒店最便宜的一桌饭，也要八千八。
而他上个月的工资，扣完房租水电，到手三千二。
他本来想找个理由推掉的。
但班长李明远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小白，你不会不来吧？"李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关切，"毕业两年了，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要是不来，以后同学群里可就没你位置了啊。"
顾小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好的，我去"。
挂掉电话之后，他后悔得想抽自己两巴掌。
去什么去？
去了干什么？
看周婷和赵坤秀恩爱？听他们炫耀赵坤现在多厉害？
还是继续当那个被人笑话的F级废物？
但请帖已经接了，话已经说了，不去也不行。
顾小白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套还算能见人的衣服。
西装是大学时候买的，两年前还挺合身，现在穿上之后发现裤腿短了一截。
T恤是去年双十一买的打折货，洗了七八水，领口已经有点松了。
顾小白把两件衣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西装。
毕竟是同学聚会，穿得正式点，总比被人笑话穷酸好。
至于裤腿短一截……
穿双长袜子盖住就是了。
第二天是5月13日，星期三。
下午六点，顾小白准时出现在锦绣山庄门口。
这酒店果然气派，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保时捷、奔驰、宝马，最次的也是辆奥迪A6。
顾小白骑共享单车来的，车子停在酒店旁边的停车位上，和周围那些豪车格格不入。
他锁好车，深吸一口气，往酒店大门走去。
"先生，请问您是？"
门口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声音温柔。
"我参加聚会的。"顾小白把请帖递过去，"龙城大学工商管理系。"
迎宾小姐接过请帖，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他，目光在他那件略显过短的西装上停了一秒。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顾小白跟着她往里走，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坐电梯上了三楼，最后停在一间包厢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笑声。
"小白！"
他刚推开门，一个戴眼镜的胖子就冲了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
"你可算来了！大家等你半天了！"
这是李明远，他们的班长。
李明远还是老样子，胖胖的，笑眯眯的，看着就像个弥勒佛。
"路上堵车。"顾小白扯出一个笑容。
"来来来，快进来坐。"李明远拉着他往里走，"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了。"
包厢很大，摆了三桌，零零散散坐了三十来个人。
顾小白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当年睡他上铺的王浩，现在在银行上班，听说是客户经理。
有当年的班花刘佳怡，听说嫁了个有钱人，现在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有他同寝室的哥们张磊，毕业后去了深圳，据说混得不错。
当然，也有周婷和赵坤。
周婷坐在主桌旁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比两年前更漂亮了。
她旁边的赵坤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比昨天在奶茶店看到的那个年轻人还要贵。
两人正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看起来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小白！这边这边！"
李明远把他拉到角落的一桌坐下，这桌人不多，坐了五六个，都是些关系还行的同学。
"你小子这两年来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张磊凑过来问。
"在奶茶店打工。"顾小白说。
"奶茶店？"张磊愣了一下，"什么奶茶店？"
"时光奶茶店。"顾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加盟的，不是我开的。"
张磊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顾小白转头一看，是王浩。
"小白，听说你现在是觉醒者了？"王浩推了推眼镜，"什么级别？"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小白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朝他射过来，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F级。"
周婷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F级中的F级。时间系异能就是能感觉到时间流逝的那种。"她掩嘴轻笑，"小白，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看时间，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觉醒的时间系？"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顾小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收起笑容说："开玩笑的，别介意。来，大家喝酒。"
她举起酒杯，和周围人碰了一圈，然后施施然回到赵坤身边。
赵坤从始至终没看顾小白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来来来，别管她。"张磊给顾小白倒了杯酒，"喝酒喝酒。"
顾小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茅台，一口下去，辣得嗓子疼。
他很少喝酒，上一次喝酒还是大学毕业那天。
那天晚上他也喝多了，趁着酒劲跟室友说，他想追林诗雨。
室友们都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也笑了，说反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结果第二天醒来，他就把这事忘了。
或者说，他故意忘了。
林诗雨不是他能追得上的。
这个道理，他大学的时候就懂。
只是有时候，人总是会做一些明知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暗恋一个不可能的人。
比如来参加一个肯定会让自己难堪的聚会。
"小白，你那个奶茶店生意怎么样？"李明远凑过来问。
"还行。"顾小白说。
"一个月能挣多少？"
"工资三千二。"
李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三千二……"他干笑了两声，"那也不错了，毕竟刚毕业嘛，慢慢来。"
"对，慢慢来。"顾小白点点头。
气氛有点尴尬，旁边有人开始转移话题，聊起了买房买车的事。
顾小白没插话，只是低头吃菜。
说实话，这桌上的菜做得不错。有他叫不上名字的海鲜，有切成薄片的生鱼片，有红彤彤的大闸蟹。
但他吃不出味道。
或者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边主桌旁的周婷身上。
周婷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红裙子配红嘴唇，看起来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但顾小白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两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周婷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会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跟他一起去图书馆占座。
那时候她会为了一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跟他吵半天，然后赌气不理他半小时。
那时候她会靠在他肩膀上，说以后有钱了要去看极光。
那时候……
那时候她还喜欢他。
至少，她表现出来的，是喜欢他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她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钱，没有背景，成绩一般，能力一般。
除了那张嘴，什么都一般。
后来她遇到了赵坤。
赵坤有钱，有背景，有一份听起来很体面的工作。
后来赵坤觉醒了D级异能，一跃成为觉醒者。
后来……
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小白，来，我敬你一杯。"
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小白抬头一看，是赵坤。
赵坤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赵坤说，"听说你在奶茶店上班？不错不错，自食其力，比那些靠家里养的废物强多了。"
他故意把"废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顾小白慢慢站起身。
他比赵坤高半个头，但赵坤身上有觉醒者的气场，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压迫感。
F级在D级面前，确实就是弟弟。
"赵总客气了。"顾小白说，"我就是混口饭吃，哪能跟您比。您现在可是D级觉醒者，一年少说也挣几百万吧？"
赵坤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几百万？"他笑了笑，"也就那样。最近在谈一个大单子，要是谈成了，少说也有个一千万。"
"那恭喜赵总了。"
"同喜同喜。"赵坤举起酒杯，"来，喝一杯。以后有机会，照顾照顾老同学的生意。"
顾小白跟他碰了杯，一口把酒闷了。
赵坤也喝了，然后转身回到周婷身边。
周婷看了顾小白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他的自不量力。
顾小白没理她，只是坐回位置，继续低头吃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大家开始推杯换盏，叙旧聊天，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只有顾小白知道，那个叫"废物"的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拔不出来。
"小白。"
李明远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明天龙城有个觉醒者交流会，在觉醒者管理局大厅举办。听说林诗雨也会去。"
顾小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张入场券。"李明远说，"虽然你是F级，但只要有入场券，普通人也能进去看看。"
顾小白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诗雨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李明远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是林家的大小姐，B级觉醒者，现在在觉醒者管理局当差。听说马上要升A了。"
B级。
顾小白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他两年前暗恋的人，现在是B级觉醒者。
而他，还是F级。
"谢谢班长，入场券的事……"他顿了顿，"我再想想。"
李明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开点，老同学。这社会就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至少还有个工作，比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强。"
顾小白笑了笑，没说话。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话听着像安慰，实际上更像是一把钝刀子，不疼，但膈应人。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散。
顾小白喝了不少，头有点晕。
他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小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小白回头一看，是周婷。
周婷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嘴唇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周婷说。
"什么事？"
"当初分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挽留我？"
顾小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挽留有用吗？"他反问。
"不知道。"周婷说，"但至少……你试过的话，我会觉得你是个男人。"
顾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周婷，你说得对。"
"什么？"
"当初分手的时候，我确实不该放手。"顾小白说，"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应该让你知道，你选错了人。"
周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小白转身，朝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走去，"只是觉得，你当初骂我不是个男人，骂得挺对的。"
"我确实不是个男人。"
"但总有一天"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当初的选择。"
说完，他跨上共享单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周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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