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周六。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小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一夜未眠。
不是失眠，是根本没打算睡。
他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对话预演清单"，从昨晚十一点开始，他就在不断完善这份清单。
赵坤可能说的话，他可能的反应，每一种组合他都推演过至少三遍。
知己知彼。
这是他现在的唯一优势。赵坤知道他是F级，知道他穷，知道他被周婷甩了，但赵坤不知道他觉醒了时间能力。
这张底牌，他要留到最后。
顾小白伸了个懒腰，简单洗了把脸，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推门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吸入肺腑让人觉得清醒。老城区的小巷里弥漫着早点铺子的香气，油条下锅的滋滋声从远处传来。
他骑着电动车穿过几条小巷，在七点二十分的时候，停在了时光奶茶店门口。
老陈正在店门口摆弄那块有点褪色的招牌，看到他来，愣了一下。
"今天开门这么早？"
"嗯，有点事。"顾小白把车停好，走进店里。
老陈跟在他身后进来，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然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但顾小白知道他是觉醒者，F级，异能是"话痨"，说出来的话自带催眠效果。
"小顾，你脸色不太好。"老陈给他倒了杯温水，"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顾小白接过水杯，笑了笑，"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找麻烦，我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哦？"老陈若有所思，"是梦见，还是打算做？"
"都有可能。"顾小白喝了口水，"老陈，今天店里会不会来一些有意思的客人？"
老陈看了他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些事能忍则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知道。"顾小白放下杯子，"但退一步的前提是，对方得知道见好就收。"
老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老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顾小白靠在柜台上，"憋着难受。"
老陈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顾，我不知道你今天要面对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很紧张。"老陈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的呼吸节奏不对，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顾小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陈能看出来。
"我没紧张。"他说。
"行，不紧张。"老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异能等级低，不代表没有胜算。"老陈说，"当年我刚觉醒的时候，也是F级，被人追着打。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兔子急了，也能咬人。"老陈转身往后厨走去，"你是兔子还是狮子，今天就知道了。"
顾小白看着老陈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陈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后厨准备材料了。
顾小白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八点。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他开始感到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这是时间感知的预警。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三分钟后，风铃响起。
赵坤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周婷。
今天的赵坤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起一道，露出手腕上那块标志性的名表。周婷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身姿摇曳。
两人一进门就自然地挽在一起，仿佛在宣示某种所有权。
顾小白的目光在周婷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哟。"赵坤的声音响起，带着夸张的惊讶，"这不是我们班的老实人顾小白吗？"
顾小白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装什么装？"赵坤走到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打工。听说你之前在找工作？找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赵总消息灵通。"顾小白不咸不淡地回答。
"那当然。"赵坤得意地笑了笑，"老同学嘛，总要关心关心的。听说你投了不少简历，全都石沉大海？啧啧啧，这年头没有背景没有能力的，真的很难混啊。"
周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神有些复杂。
顾小白依然保持着微笑，手上开始调制奶茶，动作熟练。
"赵总说得对，混口饭吃不容易。"他说，"所以我珍惜每一杯奶茶，绝不敷衍客人。"
"哦？"赵坤挑了挑眉，"就你这F级的异能，能做出什么好喝的？别到时候把我们喝坏了。"
"放心，F级做奶茶还是没问题的。"顾小白把做好的奶茶放到台面上，"就像有些人生来就是打工的命，但并不影响他把手上的活干好。"
赵坤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听出了顾小白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暗示他是靠家里的废物？
"你什么意思？"赵坤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顾小白抬起头，直视着他，"只是觉得，人不应该因为异能等级低就看不起别人。"
"哈。"赵坤冷笑一声，"说得好像你多有骨气似的。我听说你连周婷都留不住？啧啧啧，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谈什么骨气？"
顾小白的手顿了一下。
周婷的脸也白了一瞬。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顾小白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您的奶茶好了。"他把两杯饮品推过去，"请慢用。"
赵坤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杯身。
"你这杯子怎么有水渍？"他皱起眉头，语气嫌弃，"做奶茶连手都擦不干净？"
顾小白看了一眼杯子。
确实有一点点水渍，但这是做饮品时不可避免的正常现象。
"抱歉，疏忽了。"他说。
"疏忽？"赵坤笑了，"F级就是F级，做事就是不靠谱。你知道这水渍是什么吗？是态度问题！"
顾小白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微笑。
"赵总说得对，是态度问题。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赵坤喝了口奶茶，立刻皱起眉头，"这奶茶也太淡了。你们店就这水平？"
"可能是赵总口味比较重。"顾小白说，"我们的配方是按大众口味调的。"
"大众口味？"赵坤嗤笑一声，"我看是你不认真吧？F级做事果然不行。"
顾小白的手在台面下微微握紧，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
"我会继续努力的。"
赵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皱起眉头。
他感觉哪里不对。
按照以前的经验，顾小白被这样嘲讽早就应该生气了。要么反驳，要么沉默离开，要么涨红了脸憋着气。
但现在这个人站在那里，笑着，点头，像个没有脾气的人偶。
这不对劲。
"顾小白。"赵坤忽然开口。
"嗯？"
"你变了。"
顾小白眨了眨眼："是吗？可能是被社会毒打多了，人总会成长的。"
赵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嗤笑一声。
"成长？"他凑近顾小白，压低声音，"就你？等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再来跟我谈成长吧。"
说完，他直起身，看向周婷。
"走吧，这地方没什么意思。"
周婷点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坤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顾小白。"
"嗯？"
"你的奶茶确实很难喝。"他说，"下次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的进步。不然的话……"
他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然后推门离开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顾小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时间老人的声音响起。
"你小子刚才演得不错。"
"演的？"
"不是演是什么？"老头嗤笑，"我看你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没关系。"顾小白低声说，"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那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存档。"
他低声说。
"叮，存档成功。当前存档数量：1/1。当前状态：无debuff。"
时间老人愣了一下。
"你存档了？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存下来了？"
"对。"顾小白点头，"我要读档。"
"读档？回到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十点五十分。"
"你要干什么？"
顾小白转身看向后厨的方向。
"布局。"
他在心里默默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赵坤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嘲讽的点，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赵坤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语气、甚至眼神。
这些东西，在读档之后会完全消失。
但他不需要那些。
他需要的是信息。
他需要知道赵坤的套路，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而这些，都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他走到后厨门口，敲了敲门框。
"老陈，我出去一趟。"
老陈探出头："去哪？"
"买点东西。"顾小白说，"我记得后厨的糖浆快用完了，我去对面超市看看有没有同款。"
"行，早去早回。"
顾小白点点头，走出了奶茶店。
他骑车穿过街道，在距离奶茶店一百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小巷，闭上眼睛。
"读档。"
"叮，检测到读档指令。是否确认读档？"
"确认。"
"叮，读档成功。当前状态已回溯至存档点：今日上午十点五十分。当前存档数量：0/1。"
"debuff检测中……"
"叮，debuff已生效：说话变娃娃音，持续时间：一小时。"
顾小白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变化。
但他知道，变化已经发生了。
他张开嘴，试着说了句话。
"我回来了。"
声音从嘴里出来，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调调。
奶声奶气的，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在说话。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时间老人在意识空间里笑得前仰后合。
"娃娃音！你居然变娃娃音了！哈哈哈哈！"
顾小白的脸黑了。
"别笑了。"
"哈哈……抱歉……我忍不住……"老头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声音……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
顾小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娃娃音。
持续一小时。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小时里，他说的每句话都会是这个声音。
有点麻烦，但不是不能解决。
他看了眼手机。
十点五十一分。
距离赵坤来店里，还有九分钟。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旁边有个小女孩正在吃冰淇淋。
看到顾小白走过来，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的声音好好玩哦。"小女孩说，"像小宝宝一样。"
她的妈妈赶紧把她拉走了，嘴里念叨着"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顾小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从他身边骑过，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你家大人呢？"
顾小白的脸更黑了。
他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小巷，绕路回到了奶茶店。
脑海里，时间老人的笑声终于渐渐停了。
"行吧，小子。"老头说，"说说你的计划。"
"很简单。"顾小白说，"赵坤来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做到？"
"利用信息差。"顾小白走进奶茶店，站到柜台后面，"我知道他会说什么，所以我能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
老陈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糖浆买到了？"
"买到了。"顾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糖浆晃了晃，"路上还顺便看了眼对面的十字路口。"
"看十字路口干什么？"
"看人。"顾小白把糖浆放到台面上，"一会儿有个麻烦的人会来，我得提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老陈皱了皱眉，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小顾，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顾小白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六分，"就是想让某些人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顾小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不要随便招惹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绝路里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陈沉默了。
顾小白开始整理柜台上的东西，把所有可能用到的物料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在脑海里把刚才存档里的对话过了一遍，把每一个赵坤可能嘲讽的点都记下来。
然后他想好了一套应对方案。
赵坤这种人，自大、好面子、看不起F级。
他最受不了的是两种情况。
一是被无视。
二是被打脸。
而顾小白今天，就是要同时给他这两种体验。
顾小白在脑海里列出了一个清单。
第一，赵坤会先嘲讽他的工作，他不反驳，只是笑着问"赵总喝点什么"，用平静打乱赵坤的节奏。
第二，赵坤会嘲讽他的异能，他会顺着话说"赵总说得对"，让赵坤的嘲讽打在棉花上。
第三，赵坤会拿周婷说事，他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因为那个女人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第四，赵坤走之前会说一句威胁的话，他会让那句话原封不动地留在空气里，不做回应。
然后呢？
然后他会等着赵坤下一次来。
而下一次，他会提前准备好一切。
等着那只愚蠢的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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