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曼家的楼道灯坏了一半，顾小白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等推开单元门的瞬间，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他才意识到天已经彻底黑了。
抬头望去，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不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已经响起来，大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随着《最炫民族风》的节拍摆动身体。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有点恍惚。
从中午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人生好像被彻底颠覆了。
时间道果。
时间老人的来历。
还有那些关于上古时代、修士、灵气的只言片语。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别愣着了。"时间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边走边想。"
顾小白这才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没有骑车。不是不想，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理不清，需要走一走让思绪沉淀。
"师父。"他一边走一边问，"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上古时代、什么修士……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这些？"
时间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些都是旧时代的产物。"老头的声音有些飘忽，"就像……你知道甲骨文吗？"
"知道一点。"
"上古时代的事情，对现在的人来说，就跟甲骨文一样。存在，但没人能读懂。"
顾小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觉醒者呢？"他问，"觉醒者和当年的修士，有什么关系？"
"继承。"老头说，"觉醒者继承了修士的一点残魂。就像你玩RPG游戏，创建角色的时候系统随机给你分配的初始属性。上古修士靠修炼升级，现在的觉醒者靠灵气觉醒。方向不同，但本质一样。"
"所以我们都是残次品？"
"也不能这么说。"老头顿了顿，"残存下来的，反而是最顽强的。灵气枯竭的时候，所有修士都死绝了，只有极少数人靠秘法存活下来。他们的后代继承了这一点残魂，千年之后，灵气复苏，这些残魂再次觉醒，才有了今天的觉醒者。"
"所以觉醒者其实都是那些人的后代？"
"差不多。"老头说，"只不过经过这么多代的稀释，血脉已经非常淡了。所以现在的觉醒者普遍弱小，F级满地走，D级算高手，S级凤毛麟角。"
顾小白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师父，你当年是什么级别？"
时间老人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开口："当年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时间道果是上古秘术。"老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它能让你掌控时间，但前提是你要学会正确的用法。"
"怎么用？"
"存档、读档。"老头说，"这是时间道果最基本的功能。你今天下午已经用过一次了，应该知道是什么感觉。"
顾小白回想起下午存档时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然后轻轻放下。
"存档和读档有没有什么讲究？"他问。
"有。"老头说，"我之前告诉过你，每天只有一次存档、一次读档的机会。但这只是表面。"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能乱用。"老头说，"存档之前要想清楚，读档之后要冷静。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个原则。"
"什么原则？"
"四个字。"老头一字一顿，"谋定后动。"
顾小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谋定后动。
"为什么叫谋定后动？"
"因为时间道果的能力是有限的。"老头解释道，"你每天只能存档一次、读档一次。如果存档的时候没想清楚，读档的时候就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状态不好、后悔时机不对、后悔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老头说，"我见过很多觉醒者滥用时间道果，最后把自己坑死。"
顾小白心里一凛。
"那应该怎么存档？"
"状态最好的时候存档。"老头说，"最好是心情平静、精神饱满、没有负面效果的时候。这种状态存的档，质量最高。"
"负面效果？你是说debuff？"
"对。"老头点头，"你今天下午存的那个档，里面是有debuff的。"
顾小白愣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debuff？"
"因为你没感觉。"老头说，"时间道果的debuff是随机的，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你下午存的那个档，系统显示有一个隐藏debuff，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隐藏debuff？"
"意思是暂时没发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老头解释道，"读档的时候，这个debuff可能会激活，也可能会消失。系统不保证。"
顾小白皱起眉头。
"那我能不能不要debuff？"
"能。"老头说，"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消耗存档次数。"老头说，"比如你读档的时候，系统会问你是否清除debuff。选择清除，debuff就会消失，但这次读档的机会就浪费了。"
"也就是说，我只有两条路？要么带着debuff读档，要么消耗一次读档机会来清除debuff？"
"对。"老头说，"所以存档的时候要谨慎。状态不对，宁可不用。"
顾小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师父，你刚才说存档次数可以规划。那我能不能存两个档？一个存好状态，一个存当前状态？"
"可以。"老头说，"但你只有一个存档位。"
"啊？"
"你今天已经存过一个档了。"老头提醒道，"零点刷新之前，那个档会一直存在。如果你再存一个，新的会覆盖旧的。"
顾小白愣了一下。
他下午存的那个档还在？
"那我今晚还能再存一个吗？"
"能。"老头说，"零点刷新之后，你会有新的存档次数。存新的，就会覆盖旧的。"
"那旧档就没了？"
"没了。"老头说，"所以要规划好。存新档之前，想清楚旧的还要不要保留。如果要保留，就别存新档。"
顾小白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时间道果的规则有点坑。
"那如果我想同时保留两个档怎么办？"
"没办法。"老头摊了摊手，"你只有一个存档位。除非升级。"
"怎么升级？"
"多用。"老头说，"时间道果靠使用来积累经验。用得越多，升级越快。升级之后，存档位会变多，能力也会变强。"
"能存别人吗？"
"能。"老头说，"但那是高级功能。你现在连入门都不算。"
顾小白还想再问，但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从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碗泡面。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去吃饭吧。"老头说，"边吃边聊。"
顾小白在路边找了家小面馆。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水果店之间。门口支着个简易棚子，摆着三四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塑料椅子和一次性筷子。
他挑了个角落坐下，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价目表。
最贵的是红烧牛肉面，十二块。
"老板，来碗牛肉面。"他喊了一声。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正在后厨忙活。
顾小白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想刷会儿微博打发时间。
刚打开APP，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
是老陈发来的。
"小顾，在吗？"
他点开对话框，回了一条："在。"
"明天能来上班吗？"
"能。怎么了？"
"有个大单子。"老陈发来一条语音，顾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老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嘈杂的背景音："明天有人包场，搞团建活动，估计得有五六十人。你早点来，帮着备料。"
"好，几点？"
"八点半之前到就行。"
"行。"
顾小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发呆。
大单子。
五六十人。
他不知道这算多还是少，但老陈特意发消息提醒，说明应该挺重要的。
面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几片牛肉，撒着葱花和香菜。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中规中矩，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但在这个点儿，能有口热乎的吃已经很不错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明天赵坤和周婷会来。
后天是觉醒者交流会的报名截止日期。
再往后……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不能坐以待毙。
赵坤想对付他，他就必须反击。
哪怕力量悬殊，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试一试。
因为他有时间道果。
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信息差，累积起来，也足以改变结局。
"想什么呢？"时间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明天的事。"顾小白说。
"想好怎么对付赵坤了？"
"还没有。"他摇了摇头，"但我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他想了想，"准备让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存档。"顾小白说，"今晚再存一个档。没有debuff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明天读档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有退路。"
时间老人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开口："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顾小白笑了一下，没接话。
吃完面，他结了账，沿着人行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广场舞的音乐还在继续，但人群已经散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等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往意识深处探去。
金色沙漏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时间老人盘腿坐在沙漏旁边，似乎在打盹。
"师父。"顾小白喊了一声。
"嗯？"老头睁开眼。
"我想测试一下存档的功能。"
"测试什么？"
"看看能不能存档别人。"
老头愣了一下。
"你试过吗？"
"没有。"顾小白说，"但我想试试。"
老头沉默了几秒。
"行，试试吧。"老头说，"用你的意念，把注意力集中在沙漏上。想象你在给某个东西拍照。"
顾小白照做了。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沙漏上。
然后他想象自己举起相机，对准了床边那把木椅。
"咔嚓"一声。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看着那把椅子。
椅子还是椅子，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他问。
"失败了。"老头点点头，"系统不接受这个目标。"
"为什么？"
"因为你只能存档自己。"老头说，"现在的你，能力有限，范围只有自身。等升到中级，范围会扩大，到时候才能存档别人。"
"怎么升级？"
"积累经验。"老头说，"时间道果的升级靠的是使用。用得越多，它就越强。"
"用多少次能升级？"
"不知道。"老头摊了摊手，"这玩意儿没法量化。你就多存档、读档，用着用着就升级了。"
顾小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今晚再存一个档。"
"存吧。"老头说，"状态好的时候存，效果最好。"
顾小白闭上眼，开始存档。
他想象自己举起相机，对准自己。
"咔嚓"一声。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存档成功。当前存档数量：1/1。当前状态：无debuff。备注：今日第二次存档，已覆盖原有存档。"
顾小白满意地睁开眼。
现在，他有了一个没有debuff的存档。
明天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他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就零点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十一点五十九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十一点五十九分四十五秒。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顾小白屏住呼吸。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零点整。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准时响起。
"叮，新的一天已开始。今日存档次数已刷新：1/1。今日读档次数已刷新：1/1。"
金色的沙漏微微闪烁了一下，焕发出新的光泽。
顾小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沙漏中涌出，流遍全身。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但他知道，很快太阳就会升起。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的反击，也即将开始。
不是正面硬刚。他一个F级，打不过D级。
但他有时间道果。
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有为自己留好的退路。
赵坤想对付他？
那就来吧。
他会让对方知道，时间刺客不是好惹的。
顾小白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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