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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s and Buddhas Are All Mortal

Chapter 3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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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Gods and Buddhas Are All Mor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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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汐回到林府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

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守门的家丁老刘头正抱着胳膊打瞌睡,被他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一看是他,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哟,大少爷回来了。”那语气里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林小汐没应声,跨过门槛,沿着回廊往里走。

林府很大,从大门口走到他住的偏院要穿过三进院落。夜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经过正院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林沧海和林沧澜兄弟俩在喝酒,林天赐也在。

“天赐啊,今天你可给大伯长脸了!”林沧海的声音带着酒意,听起来比白天暖了几分。

“大伯过奖,天赐只是侥幸。”林天赐的声音温润得体,滴水不漏。

“哈哈哈,什么侥幸,你那是真本事!”林沧澜的笑声也传了出来,“不像某些人,摸个石头都能摸出笑话来。”

沉默了一瞬。

林沧海没有说话。

林小汐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隔着雕花窗棂看着正厅里的灯火。他看见林天赐的侧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正端起酒杯敬林沧海。

“大伯,为了这一杯,我敬您。”

“好!好孩子!”

林小汐转身走了。

他穿过最后一进院落,来到偏院。这里的院子最小,也最旧,青砖地面上长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几口破缸。这是他和母亲住的地方——自从三年前被测出零魂脉,他们就被从正院搬到了这里。

正屋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纤瘦的身影。

“娘。”林小汐推门进去。

苏婉正坐在床边做针线,膝上摊着一件小衣,上面绣着潮水的纹样。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眼眶微红,显然哭过。

“汐儿回来了。”她把针线放下,招手让他过去,“吃饭了吗?娘给你留了粥。”

“吃了。”林小汐撒谎了。他没吃,但不忍心让母亲再拖着病体去热粥。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揭穿,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冰凉,比他摸天问碑时也好不到哪去。

“汐儿,”她轻声说,“今天的事,你爹他……”

“娘,我没事。”林小汐打断了她。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小汐手里。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小汐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古字,边缘有些磨损,像被把玩了很多年。

“这是娘年轻时戴的,”苏婉的声音很轻,“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娘的。娘把它留给你,将来……将来或许用得上。”

林小汐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托付。

“娘,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苏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汐儿,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娘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林小汐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忽然想哭。

但没有哭。

等母亲睡下后,林小汐回到隔壁自己的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书桌和一把缺了角的椅子。墙上糊着旧报纸,墙角结着蛛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棋谱。

棋谱的封面在月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残局谱”三个字若隐若现。他翻开,那行血字还在——

“魂脉尽废,则天地为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天地为棋。

谁是棋手?

谁又是棋子?

他翻到。

空白,和之前一样。

正要合上棋谱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顿了。

不对。

的空白,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完全的空白,白得像雪,什么都没有。但现在——纸张上似乎有极其淡的纹路,像水渍,又像某种被刻意隐藏的文字,隐隐约约,看不太真切。

林小汐把棋谱凑到月光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纹路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像是某种墨迹在书写之后被人用特殊手法隐去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活的一样。

他试着用手指触摸那些纹路。

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寒意,而是一种清冽的、像山泉一样的感觉。

纹路没有变化。

但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光。

不是一盏光,而是无数盏,像天上的星星,又像棋盘上的棋子。它们排布成某种阵势,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不动。

然后画面消失了。

林小汐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个画面……是什么?

他低头看棋谱,纹路已经不见了。纸张恢复了之前的空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林小汐知道不是幻觉。

从他摸天问碑手心生凉开始,从他做那些奇怪的噩梦开始,从老乞丐把那本棋谱扔到他脚边开始——他的人生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他看不清楚,但必须走下去的路。

他合上棋谱,将它贴身放好。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画面还在回放——无数光点,排布成某种阵势。那些光点的位置、明暗、移动轨迹,像一张无形的网,又像一盘未下完的棋。

他想了很久,想不通是什么意思。

但在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光点的排布,好像……好像风渡城的街道。

不对。

不是风渡城的街道。

是风渡城的地底。

林小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秋天,他在后山捡柴火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很窄,只够一个孩子侧身挤进去,他当时好奇,就钻了进去。

洞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蜿蜒向下,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到了一处地底空腔。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圆点,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个棋盘。

他当时看不懂,也没在意,就出来了。

后来那个洞口被一场山雨带来的泥石流堵住了,他再也没去过。

但如果那张石板上的刻纹,和他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有关呢?

林小汐的心跳加速了。

他翻身下床,摸到鞋,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月光如水,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的屋里已经灭了灯,远处正院的灯火也熄了,整个林府陷入沉睡。

林小汐穿过院子,翻过后墙,落地时踩碎了一片枯叶,发出脆响。他停了一下,侧耳倾听——没有人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风渡城背靠荒古山脉,山势险峻,林深草密。白天都有猎人不敢深入,更别提夜里。但林小汐不怕——他在后山混了三年,哪条路好走、哪个坡好爬、哪个洞能藏人,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他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上爬,手脚并用,穿过一片矮竹林,又翻过一道土坎,来到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岩壁前。

去年那个洞口就在这里。

但泥石流之后,洞口被碎石和泥土完全掩埋了,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林小汐蹲下来,用手扒了扒那些泥土,硬得跟石头一样。他扒了一会儿,手上磨出了血,也没扒开多少。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就在转身要走的时候,胸口忽然微微一热。

是棋谱的方向。

林小汐一愣,低头掏出棋谱。在月光下,那本破书的封面上隐隐泛着一层薄光,淡金色的,像萤火虫的光芒,又像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光。

他翻开棋谱。

,那行血字还在,但字的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了暗金色。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浮现出几行字。

不是文字,是图画。或者说,是线条——纵横交错的线条,像一张网,又像一张棋盘。线条之间有些圆点,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交点,有的在格心。

林小汐盯着这张图,心跳如擂鼓。

他看懂了。

这张图,就是他在地底石板上看到过的刻纹。

不对,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连线条的走向、圆点的位置,都严丝合缝。

林小汐抬头看向那片被掩埋的洞口,又低头看看棋谱上的图。

他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拼合——

地底的石板,刻着一张图。

棋谱的,浮现出同一张图。

他摸天问碑手心发凉,老乞丐说那不对。

他有预知未来的噩梦。

老乞丐说他“没有武魂亲和度”也是不对的。

棋谱说:魂脉尽废,则天地为棋。

这一切之间,一定有关系。

一定有关系。

林小汐把棋谱塞回怀里,蹲下身,开始用手刨那些碎石和泥土。

指甲翻开,疼得钻心。他不吭一声,继续刨。

指缝里沁出血来,泥土变成了暗红色。他不停。

他刨了不知道多久,手已经麻木了,血和泥糊在一起,看不清哪里是伤哪里是土。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处空隙。

不是泥土,不是碎石。

是空的。

林小汐精神一振,扒开最后几块碎石,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那是地底深处才有的味道。

洞口还在。

还没有被完全堵死。

林小汐把手伸进洞里,试着往外掏碎石。一块,两块,三块……洞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变成脑袋大,从脑袋大变成能容一个孩子侧身挤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棋谱和玉佩塞进怀里最贴身处,然后像去年那样,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的石缝很窄,他的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壁,能感觉到冰冷的岩石贴着他的皮肤。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记忆往前爬。膝盖磕在石头上,生疼,但他不敢停。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像磷火一样的光芒,从石缝的尽头透出来。

林小汐加快速度,从最后一段石缝中挤出去,落进了那处地底空腔。

空腔比他记忆中的更大。

四面都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不规则的穹顶,有水滴从上面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像是千万年来,从未有人踏足过这里。

空腔中央,那块巨大的石板还在。

石板大约有一丈见方,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上面刻满了线条和圆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林小汐走过去,蹲在石板前。

他掏出棋谱,翻到。

月光照不进来,但棋谱纸张上浮动着一层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刚好能让他看清上面的图。他把棋谱上的图与石板上的刻纹仔细比对——

一模一样。

不只是内容一样,连比例、尺寸、细节都完全吻合。仿佛棋谱上的图就是照着这块石板画的,又或者说——这块石板就是照着棋谱上的图刻的。

林小汐伸出手,触摸石板上的刻纹。

指尖碰到石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浩瀚的、深邃的、像宇宙一样无边无际的凉。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摸天问碑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感觉。

不对。

不完全一样。

摸天问碑的时候,只有凉。

而这一刻,除了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着刻纹涌进他的身体——像水流入干涸的河床,像风吹进密闭的房间,像光刺破无边的黑暗。

石板上的刻纹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幽绿色的微光,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亮,从绿变成青,从青变成白,从白变成金——暗金色的光芒从每一条刻纹中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地底空腔。

林小汐猛地缩回手,跌坐在地上。

光芒没有消失。

石板上的刻纹继续发光,暗金色的光芒在刻纹之间流动,像一个复杂的阵势被启动。那些圆点也开始移动——不是真正的移动,而是光芒模拟出的轨迹,像是在演示某种运行规律。

林小汐看呆了。

他看见那些光点沿着线条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交汇,有的分离。它们像天上的星辰,又像棋盘上的棋子,遵循着某种他不理解但能感觉到其精妙的规律,在石板上演绎着一场无声的棋局。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暗淡,最终彻底消失。

空腔恢复了之前的幽暗,只有水滴的声音还在回响。

林小汐坐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不完全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切不是巧合。

天问碑的异常,老乞丐的出现,棋谱的显现,石板的共鸣——这些事一环扣一环,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是这张网中唯一的猎物。

不。

不是猎物。

是目标。

林小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翻开,血肉模糊,泥土和血混在一起。手很小,很白,很细,像女孩子的手。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魂脉尽废,则天地为棋。”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在地底空腔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某种庄严的宣誓。

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棋盘上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他在学着做棋手。

虽然还不会走第一步棋。

但他已经在棋盘前坐下了。

林小汐在空腔中又待了一会儿,确认石板上再没有任何动静,才起身钻出了石缝。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后山的山坡上,夜风吹起他沾满泥土的衣角,吹干他手上已经凝固的血。

远处,风渡城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那是他的家,也是他的牢笼。

那里有看不起他的父亲,有嘲讽他的族人,有暗藏祸心的卧底,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那里也有拼死护着他的母亲。

林小汐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血在衣摆上擦了擦,朝着林府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不一样的人了。

不是林家的废物大少爷。

不是任何人嘲笑的对象。

是林小汐。

是那个翻开了棋谱、摸到了石板上的刻纹、看到了天地棋局的——

林小汐。

晨光照在他脸上,给那张还带着稚气的、清秀得不像男孩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的手还疼着。

但心已经不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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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二天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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