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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s and Buddhas Are All Mortal

Chapter 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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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Gods and Buddhas Are All Mor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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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汐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他翻墙进了偏院,轻手轻脚地走过院子,生怕惊动母亲。但经过正屋的时候,他看见窗户上还映着灯光——苏婉还没睡。

“汐儿?”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是你吗?”

“娘,是我。”林小汐推门进去。

苏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缝完的衣裳,膝上摊着针线。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面孔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比前几天更深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放下衣裳,站起来,走到林小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吃饭了吗?”

“吃了,在后山吃了几个野果。”林小汐没有撒谎,他确实吃了野果——虽然那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

苏婉的手停在他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瘦。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针扎的小红点。

“汐儿,”她忽然说,“你爹今天派人来了。”

林小汐的心一沉。

“说什么了?”

“说是……明天晚上,家里要办个家宴。”苏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对劲,“让咱们都去。”

家宴。

林小汐脑海中闪过林天赐的脸、林沧澜的笑、还有林沧海那副永远看不出情绪的冷漠表情。

“什么家宴?”

“不知道。”苏婉摇了摇头,“只是说,让咱们都去。”

林小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家宴。林沧澜说的“三天”已经过去了一天半,明天就是第三天。这场家宴,恐怕就是那场“摊牌”。

“娘,你去吗?”他问。

苏婉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你去,娘就去。”

林小汐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母亲。

不管那场家宴上发生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小汐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母亲,悄悄穿好衣服,把那枚棋子和棋谱贴身藏好,又把那本《凡尘诀》塞进怀里,翻墙出了林府。

后山笼罩在晨雾中,青石板路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他走得很快,心里惦记着老乞丐说的“每天午时”的约定。

他到了石室的时候,老乞丐已经在里面了。

老人盘腿坐在幽绿色的苔藓光下,闭着眼睛,竹竿横在膝上,像个入定的老僧。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垂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有些凄凉。

“来了?”老乞丐没睁眼,声音却清清晰晰地传过来,“还算准时。”

林小汐在他面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凡尘诀》。

“老乞丐,我昨天回去看了,看了好几遍,但很多地方看不懂。”

老乞丐睁开眼,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在幽绿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哪里看不懂?”

“第一句就不懂。”林小汐翻开,指着那行字,“‘不以魂力为基,以意为基。’意是什么?意念?意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老乞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昨天打死那只雾狼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小汐回想了一下。

“什么都没想。就是……不想死。”

“不想死。”老乞丐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是意。”

“那就是意?”林小汐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简单?”老乞丐哼了一声,“你以为‘不想死’很简单?你问问这世上的人,有几个真正不想死的?大多数人嘴上说不想死,真到了要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怕疼、怕黑、怕见不到爹娘、怕没做完的事——怕来怕去,腿就软了,手就抖了,刀就握不住了。”

“你不一样。”他看着林小汐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昨天那只雾狼扑过来的时候,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死。没有别的。所以那股力量能从你身体里涌出来。”

林小汐若有所思。

“所以,‘意’就是……专注?”

“差得远。”老乞丐摇了摇头,“专注只是‘意’的入门。真正的意,是整个人的全部——身体、精神、意志、情绪——全部凝成一个点,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比钢铁硬,比刀锋利,比火炽热。”

“你现在离真正的意还差十万八千里。但你已经摸到门了。”

老乞丐伸出手,指着林小汐的胸口:“你感觉到的那股温暖,就是意在你体内流转的表现。它从你的意志中来,经由你那枚棋子——也就是‘空魂体’的核心——转化为力量,再从你的拳头发出去。”

“这就是凡尘诀的第一层:意动则气动。当你的意志足够强烈,你的身体会产生一种‘气’,这种气不是天地元气,而是你自己的生命之力。我们叫它——意力。”

林小汐听得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意力不同于魂力。魂力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意力是挖自身之力为己用。魂脉尽废的人,无法感知天地元气,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之力。区别在于,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挖不出这股力量,因为他们不够专注、不够纯粹、不够——想活。”

“但你想。”

林小汐攥紧了拳头。

是的,他想活。

不是为了活而活,是因为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保护母亲。解开秘密。完成爷爷的嘱托。看完那本棋谱后面的空白页。

他想活。

比任何人都想。

“今天的第一课,”老乞丐站起来,竹竿点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学会感知你的意力。”

“怎么感知?”

“闭上眼,把你昨天打死雾狼时的感觉找回来。”

林小汐闭上眼睛。

昨天。雾狼扑过来。獠牙距离喉咙一掌远。他在想什么?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那股温暖又从掌心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不是火热的烫,而是一种温暖的、像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比昨天更清晰。

“感觉到了。”他睁开眼,有些兴奋。

“别睁眼。”老乞丐喝道,“闭上,继续感受。感受那股温暖从哪来,到哪去。感受它在你身体里的每一寸流动。”

林小汐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找那股温暖,而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它出现。

黑暗中,那股温暖从胸口涌出来——不是从棋子来的,是从他身体内部来的。从心脏的位置,像一条地下河,从最深处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温暖流过的地方,像干涸的河床被水滋润,像冰冻的大地被春风吹过。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平时那种“知道这里是手、这里是脚”的模糊感觉,而是一种清晰的、真切的、仿佛能看见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细胞的——

通透。

“好,现在,”老乞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像是在耳边,“试着把那股温暖集中到你的右手。”

林小汐用意念引导那股温暖流向右手。

温暖动了,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流过肩膀,流过肘部,流过手腕,汇聚到掌心。

他的右手开始发烫。

不是微微发烫,是滚烫,像握着一团烧红的炭。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没有发红,没有冒烟,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能感觉到——这只手,现在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感觉到了。”林小汐的声音有些发颤。

“收回去。”老乞丐说。

“怎么收?”

“怎么引导出来的,就怎么收回去。用意念。”

林小汐闭上眼睛,试着把那股温暖收回去。

温暖退去了,像潮水退了潮,从掌心流回手腕,从手腕流回肩膀,从肩膀流回胸口,最终沉入那个空洞,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右手恢复了正常温度。

“好。”老乞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基础有了。从今天起,每天练习这个——引导意力到身体各部位,再收回去。什么时候你能在一息之间完成引导和收回,什么时候我们进入下一步。”

“每天练多久?”

“练到你睡着为止。”

林小汐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

他刚翻墙进偏院,就看见苏婉站在院子中央,身边放着一个木箱,正在往里收拾东西。

“娘?”林小汐走过去,“你干什么?”

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闪烁:“收拾收拾。晚上的家宴……穿得体面些。”

林小汐看着她手里的木箱,那是母亲嫁过来时带的箱子,平时从不打开。现在打开了,里面装着她的旧衣裳——那些衣裳料子极好,绣工精致,一看就不是风渡城的手艺。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林小汐问。

苏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裳,声音很轻:“没有。”

“娘。”

苏婉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了,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睛,像一个已经在世上活了几十年的人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汐儿,”她放下手里的衣裳,蹲下身,握住林小汐的手,“不论今晚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娘永远爱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你都是娘的好孩子。”

林小汐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但没有眼泪。

“娘,你是不是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苏婉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林小汐靠在母亲怀里,闭上眼。

他不想去什么家宴。

他想留在这里,和母亲待在一起,永远。

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去。

他只有七岁,但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躲不掉,就面对。

傍晚,林小汐换上了母亲给他准备的新衣裳。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但裁剪得很合身,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眉眼更清秀了。

苏婉给他梳了头,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扎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好了。”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看。”

林小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眉目如画,嘴唇微抿,眼神沉静。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像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他不喜欢自己的长相。

太柔了,太秀气了,不像个男孩。

但今天,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在想别的事。

今晚的家宴,林沧澜会说什么?林天赐会做什么?林沧海会站在哪一边?

还有——爷爷会来吗?

“走吧。”苏婉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偏院的小门,走向正院。

正院里灯火通明。

林家的正厅很大,能容下几十人同时用餐。今晚摆了三桌,主桌坐了林沧海、林沧澜和几个族中长老,次桌坐了林家的小辈们,第三桌坐了女眷。

林小汐和苏婉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轻蔑,有不耐烦,怜悯——唯独没有善意。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少爷吗?”林沧澜的妻子吴鸿第一个开口,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相亲呢。”

几个女眷跟着笑了起来。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林小汐的手。

林小汐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吴鸿。

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七岁孩子应该有的。不是装出来的不在乎,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

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乎吴鸿说什么了。

从昨天打死那只雾狼开始,从老乞丐教他凡尘诀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嘲笑的废物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废物。

那就够了。

别人怎么说,重要吗?

不重要。

苏婉拉着林小汐走到女眷那桌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比他们偏院平时吃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林小汐没有动筷子。

他在看主桌。

林沧海坐在主位,一身玄色长袍,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杯酒,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沧澜坐在他右边,正在跟一个族中长老低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几个长老的神色各异,有的严肃,有的平静,有的明显在观望。

林天赐坐在小辈那桌,正和旁边的灵通说着话,时不时朝林小汐的方向看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灵吉也在小辈那桌,坐在角落里,看见林小汐看过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林小汐也点头回应。

在所有林家小辈中,灵吉是唯一一个没有嘲笑过他的人。他们不算朋友,但灵吉对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客气的、不冷不热的态度。在这种所有人都在踩他的地方,不踩,已经是善意了。

“人都到齐了。”林沧澜站起来,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是咱们林家的家宴,没有外人,不用拘束。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林小汐没有动。

他还没有到能喝酒的年纪,而且——他不喜欢林沧澜。

不喜欢他的笑,不喜欢他的眼神,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林小汐本能地感到危险。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吴鸿又开始说她的“儿子的光辉事迹”——林天赐如何被古老夸奖,如何被族人拥戴,如何是林家的希望。

“天赐这孩子啊,从小就不一样。”吴鸿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不像有些人,名字起得娘们唧唧的,人也废物得不行。我家天赐,那可是实打实的天才!”

林沧澜咳嗽了一声,示意她少说两句。

吴鸿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但那副得意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婉低着头,手里的筷子一动不动。

林小汐伸出手,在桌下握了握母亲的手。

苏婉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沉着得过分的眼睛,心里忽然不那么难受了。

她的儿子长大了。

虽然才七岁,但已经长大了。

就在这时,林沧澜站了起来。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今晚这顿家宴,其实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

林小汐的心一紧。

来了。

“三天前,开脉大典上,咱们林家的孩子们表现都不错。尤其是天赐,准天阶资质,算是给咱们林家争了光。”林沧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小汐身上。

“但也有表现不太好的。”

全场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一起落在了林小汐身上。

“林小汐,”林沧澜直呼其名,“天问碑毫无反应,零魂脉,终身无法修炼。”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林小汐身上。

“这样的资质,按族规,是没有资格享受家族资源供给的。但念在大长老的面子上,这些年林家也没亏待你们母子。”

林沧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天赐的修炼需要大量资源,族中的开支也要重新分配。林小汐这一脉,占着嫡长的名分,却不干嫡长的事,族中上下早就议论纷纷了。”

“所以,今天请诸位来,是想请大家一起议一议——这族中资源,到底该怎么分?”

全场一片寂静。

林小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见林沧澜嘴角的笑,看见吴鸿眼中的得意,看见林天赐那张永远看不出真实想法的脸。

他看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有的欲言又止,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目光闪烁。

他看见林沧海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不会帮他。

他知道。

从三年前被判零魂脉的那天起,他就知道——父亲不会帮他。

不是不想帮,是不会。

林沧海这个人,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他在乎族人怎么看他,在乎长老怎么看他,在乎沈家怎么看他。他唯一不在乎的,就是儿子的感受。

“我觉得,”一个长老开口了,“二爷说得有道理。小汐这孩子确实没有修炼天赋,留着资源也是浪费。不如把资源集中到天赐身上,让他尽快成长起来,也好为家族做贡献。”

“我也同意。”另一个长老附和道,“林家要在这风渡城立足,必须要有强者坐镇。天赐有这个潜力,我们应该全力培养。”

“可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长老迟疑了一下,“大长老那边……”

“大长老在后山清修,不理族中事务。”林沧澜打断了他,“林家的事,现在是我和大哥做主。”

林沧海终于开口了。

“嗯。”他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一个字。

一个“嗯”字。

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一个“嗯”。

但在这种场合,一个“嗯”字,就是默许。

林小汐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林沧海没有看他。

苏婉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白,但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沧澜身上。

“二弟,”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汐儿这一脉占着嫡长的名分不做事。那我问你——他占着嫡长的名分,占着什么资源了?这几年,我们母子住在偏院,吃的是剩菜,穿的是旧衣。汐儿一个月的零花钱,连天赐的零头都不够。你告诉我,他占着什么了?”

林沧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人,会在这种场合站出来。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嫡长的名分本身,就是资源。”

“名分?”苏婉冷笑一声,“名分能当饭吃?名分能帮天赐修炼?你要的是名分,不是资源。你要汐儿的嫡长名分,给你。”

全场哗然。

林小汐猛地抬起头,看着母亲。

苏婉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沧澜。

“大嫂,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苏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把汐儿叫来,当着全族的面说他不配享受资源,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汐儿是废物,不配做林家的嫡长子吗?你想废了他,让天赐上位,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苏婉!”林沧澜的声音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苏婉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林家的长媳,我是林沧海的发妻,我是林小汐的母亲。我的身份,用不着你来提醒。”

林沧澜的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难缠。

在他眼里,苏婉就是一个体弱多病的、没有背景的、好欺负的女人。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他错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强硬。

林沧海终于放下了酒杯,开口了。

“够了。”

一个字。

只一个字。

但全场都安静了。

林沧海站起来,看了苏婉一眼,又看了林沧澜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小汐身上。

林小汐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说话。

“小汐的事,”林沧海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再议。今天的家宴,就到这。”

“大哥!”林沧澜急了。

“我说,就到这。”林沧海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沧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只是狠狠地瞪了苏婉一眼。

家宴散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纷纷。

“林沧海这话什么意思?再议?”

“就是没定呗。我看他还是护着他那个废物儿子。”

“护什么护,要是真护,早就不至于这样了。”

“也是。”

声音渐渐远了。

林小汐和苏婉走在最后面。

苏婉的手在发抖,但她的步子很稳,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仗的士兵。

“娘,”林小汐小声说,“谢谢你。”

苏婉低下头,看着儿子,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

“谢什么,娘保护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林小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娘,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苏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想告诉儿子,那些话,她在心里憋了三年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看着儿子被嘲笑,被欺凌,被看不起。她想过站出来,但每一次都忍住了。不是不敢,是不能。她知道,如果她在公开场合和林家人撕破脸,不仅帮不了儿子,还会让儿子更难做。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林沧澜要动的是名分。

名分是林小汐在这家中唯一的东西了。如果他连嫡长子的名分都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她站出来了。

不是为了争什么。

是为了守住。

守住房儿子最后一道防线。

“娘,”林小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闭嘴。”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静得不像孩子的眼睛。

她相信。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从来不是废物。

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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