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县城,念生被眼前的繁华,深深震撼,也被心底的自卑,牢牢包裹。
县城的街道,宽阔平坦,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干净整洁,两旁商铺林立,招牌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橱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与安静闭塞、满是苦难的青溪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错落的青砖瓦房,高大的门楼,精致的庭院,衣着体面的行人,处处都透着乡间没有的精致与繁华。念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街头,显得格格不入,心底既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也有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忐忑。
在表哥的引荐下,念生顺利进入县城报社,成为一名实习记者。报社是临街的二层小楼,办公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窗明几净,同事们都穿着体面的衣衫,谈吐优雅,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份工作,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无需风吹日晒,无需忍受饥荒,只需执笔写字,记录世间百态。他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认真打磨每一篇稿件,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熟悉乡间生活,文笔真挚细腻,撰写的灾后重建、乡间民生的稿件,一经发表,便获得了读者的一致好评,很快得到了报社领导的认可,顺利转正,薪资也有所提升。
表哥对他多有照顾,帮他租了一间离报社不远的小屋,小屋虽小,却干净整洁,终于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可以安心写字的天地。他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攒下来,一部分寄回家里,给母亲和晚星的母亲治病,一部分留着,盼着早日攒够钱,接晚星来县城。
起初,念生始终坚守初心,牢记晚星的等待,牢记自己的承诺。他每天再忙,都会给晚星写信,字里行间,诉说着工作的日常,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一遍遍承诺,会尽快接她来县城。晚星也会定期给他回信,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告诉他自己会好好等他,信里的文字,温柔而坚定,是他在县城打拼,最温暖的支撑。
他依旧坚持写作,业余时间,便窝在小屋里,伏案写字,写县城的风景,写工作的感悟,写对晚星的思念,文字依旧纯粹,依旧带着乡土的温度。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拿出晚星送的蓝色布包,看着上面的兰花,心底满是温暖,这份温暖,成为他努力前行、抵御外界诱惑的动力。
可渐渐地,身边的一切,开始悄悄改变他的心境,现实的重压、职场的攀比、外界的诱惑,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坚守。
报社的同事,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县城人,家境优渥,学历出众,见多识广。他们谈论的,是城里的新鲜事物,是职场的晋升,是体面的社交,是买房买车,是更好的生活品质。他们的生活,是念生从未接触过的,也是他满心羡慕的。
而他,只是一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穿着粗布衣衫,说着带着乡土口音的普通话,拿着不算丰厚的薪资,在同事们中间,他始终抬不起头,骨子里的自卑,一点点滋生、蔓延。
他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自己的出身,在意与身边人的差距。看着同事们出入体面的场所,穿着精致的衣衫,过着安稳体面的生活,再想想自己的出身,想想青溪村的清贫,想想自己还要背负两个家庭的医药费、生计,心底的平衡,渐渐被打破。
他开始感到疲惫,感到迷茫,感到现实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他拼命工作,却依旧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想要接晚星来县城,想要给她好的生活,似乎依旧遥不可及。
就在他陷入自卑、疲惫与迷茫时,苏曼,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成了打破他所有坚守的***。
苏曼是报社社长的侄女,家境殷实,从小在县城长大,毕业于城里的专科学校,长相明艳大方,性格活泼开朗,穿着时髦,是众人眼里的娇小姐。她刚到报社实习,便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却才华横溢的乡下青年。
她看过念生写的稿件,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再加上念生长得清俊斯文,做事踏实认真,苏曼对他,渐渐产生了好感。
与晚星的温柔、质朴、坚韧不同,苏曼热情、明艳、张扬,她带着念生融入县城的生活,教他职场的生存法则,帮他改善穿着打扮,带他认识报社的高层,在工作上,处处帮他铺路,为他争取更好的机会。
和苏曼在一起时,念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体面与自信。苏曼从不嫌弃他的出身,反而处处维护他、欣赏他;因为苏曼的关系,同事们对他也多了几分客气与尊重,领导也更加重视他,给他更多重要的采访任务,他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
苏曼的热情、明艳,以及她带来的体面生活、事业机遇,一点点吸引着念生,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虚荣与自尊,也让他产生了一种 “走捷径” 的念头。他开始贪恋这份美好,贪恋这份被人尊重、被人仰望的感觉,开始觉得,或许只有留在县城,过上这样的生活,才算是真正的成功,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的苦难。
他开始越来越忙,忙到忘记给晚星写信,忙到忽略晚星的等待。他刻意减少和家里的联系,刻意隐瞒自己在乡下,还有一个等待他的姑娘,刻意将那段苦难却温暖的过往,深埋心底,甚至想要彻底抹去。
他开始对晚星的书信,感到不耐烦,觉得她的文字,太过朴素,太过乡土,与自己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他开始觉得,晚星的温柔、坚韧,是土里土气,是跟不上时代;他开始觉得,自己和晚星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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