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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4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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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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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至正四年六月初三

晨露打湿石阶时,陈观正蹲在老槐树下。

他手里捏着那串木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干。玄微子说,今日开始学“观气术”,第一步是观物气,而这棵老槐树,是最好的教具。

“别死盯着,用‘空’去接。”玄微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道背着双手站在晨光里,道袍的青被染成淡金,“气不是看的,是顺着你的空飘进来的。”

陈观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攥的木珠。这几日抱着珠子静坐,胸口的“空”里总算能留住点气了——有时是药炉的黄气,有时是清风身上的白气,像抓不住的柳絮,却实实在在地飘过。

他试着放空思绪,不再刻意去“看”。果然,没过多久,老槐树的绿气就动了。不再是之前那层淡淡的青,而是像活过来的藤蔓,顺着树根往上爬,缠过枝桠,甚至飘到他面前,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

“这是地气里的‘荣气’。”玄微子蹲在他身边,指着那些绿气,“你再看井。”

陈观转头望向后院的井。井口的“观天”二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井沿的木桶旁,缠着圈薄薄的白气,比清风身上的精气更淡,像化不开的雾。

“水汽,属地气里的‘湿气’。”玄微子的指尖点了点井口,“这井水能安神,就因这气纯,没杂味。”

陈观忽然明白,观气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片“空”。就像黄河里的水,遇到洼地自然会流进去,气也是这样,顺着他的空,把物的本相带进来。

“接下来,观人气。”玄微子站起身,指了指院门口,“清风来了。”

清风挎着个竹篮从外面进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叶子上还沾着露水。他看见陈观盯着自己,咧嘴笑了笑:“师父让我采的薄荷,说给你泡茶。”

“你看他。”玄微子对陈观说。

陈观依言看向清风。少年身上的白气比之前浓了些,像刚蒸好的馒头冒的热气,裹着他的胳膊腿,看着很有精神。可就在他左肩的位置,白气里掺着点灰,淡淡的,像落了层土。

那灰气很特别,不像黄河浮尸的死气那么沉,倒像发潮的霉,黏在白气上,随着清风的动作轻轻晃。

“看见什么了?”玄微子问。

“他身上……有灰气。”陈观指着清风的左肩,“在白气里,像霉。”

清风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哪有灰?我今早刚换的衣服。”

“那是病气。”玄微子接过话,声音平淡,“属人气里的‘恶气’一类,缠在哪,哪就会生病。”

陈观心里一动,想起前几日喝的药,药气是黄的,带着苦;而这灰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发闷。他盯着那灰气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它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沉甸甸地坠着清风的肩。

“这气……会让他生病?”

“你说呢?”玄微子没直接回答,只拍了拍陈观的背,“再仔细看看,这气要往哪走。”

陈观聚精会神地“接”着气。那灰气在清风左肩转了转,慢慢往下沉,顺着胳膊往腹部钻,像条小蛇。他忽然想起奶奶说过,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会疼,那疼就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三日后,他会腹泻。”陈观脱口而出。

清风“嗤”了一声:“我才不会。我从小就没拉过肚子。”他把薄荷扔进厨房,回头冲陈观做了个鬼脸,“你要是说错了,可得把师父给你的木珠借我玩三天。”

陈观没接话,只看着清风的背影。那灰气还在往腹部钻,越来越明显。他心里有点发慌——这是他第一次观人气,也是第一次预言,万一错了呢?

“别怕错。”玄微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观气如观水,水面映的是影子,水底藏的才是真。你现在看见的,只是水面的影,准不准,得等水落石出。”

他拿起陈观手里的木珠,重新塞回他掌心:“这几日你就盯着清风的气,看看它怎么变。记住,气不会说谎,只会藏。”

接下来的三天,陈观果然天天盯着清风。

第一天,那灰气在清风腹部盘了个圈,颜色没深没浅;第二天,灰气里掺了点淡绿,像掺了胆汁的水;到了第三天清晨,灰气突然变得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坠在清风的肚子上。

陈观找到清风时,少年正蹲在灶台边揉肚子,脸皱成一团,额头上冒着冷汗。

“怎么了?”陈观问。

“肚子疼……”清风的声音发虚,“不知道怎么回事,凌晨就开始疼,跑了三趟茅房了。”

陈观看着他腹部的灰气,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惊。他猜对了,可看着清风难受的样子,又觉得这观气术没什么好——能看见别人要遭的罪,却没法提前挡回去。

“师父说,这是病气作祟。”陈观蹲下来,试着用玄微子教的法子,将木珠贴近清风的肚子,“他让我用珠子帮你引引气。”

木珠一靠近,清风肚子上的灰气就像见了克星,往旁边缩。陈观握着珠子慢慢移动,灰气一点点被引到珠子上,原本温润的木珠渐渐变得发潮,还带着点馊味。

“好像……不那么疼了。”清风的眉头舒展了些,“你这珠子真管用?”

陈观没说话,只觉得胸口的“空”里有点发闷。那些被珠子吸走的灰气,顺着珠子飘进他的空里,像吞了口烂泥,难受得紧。

“别硬扛。”玄微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张黄纸,“你无气,能纳万气,也能被万气伤。病气这种杂气,少碰为妙。”

他把黄纸递给陈观,纸上画着个简单的符号,和之前在观星台见过的“气”字有点像。“烧了兑水给清风喝,比你用珠子引管用。”

陈观依言烧了黄纸,兑了井水给清风。少年喝下去没多久,就说肚子不疼了,腹部的灰气也散了,只剩下原本的白气,看着清爽了不少。

“你真能看见病气?”清风看着陈观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嬉笑,多了点敬畏,“那你能看出我以后还会不会生病?”

“别乱问。”玄微子喝止他,转头对陈观说,“观气是为了知,不是为了炫。知道了,能避就避,能解就解,解不了的,就得认。”

他看着陈观,眼神郑重:“就像你,能观万物之气,却观不了自己。你无气,如镜无影,镜子能照见所有东西,唯独照不见自己。”

傍晚,清风帮着陈观把那串吸了病气的木珠拿去井边洗。井水凉丝丝的,冲在珠子上,泛起圈淡淡的灰雾,很快就散了。

“师父说,这珠子跟着他二十年了,能聚气,也能挡煞。”清风用布擦着珠子,“以前我总偷着玩,师父都没说过我,这次却让你贴身带,看来他是真看重你。”

陈观没接话,他望着井口的“观天”二字,忽然想起玄微子说的“如镜无影”。自己这面“镜子”,能照见病气、药气、地气,却照不见自己的气——那自己到底是什么?是真的“无气”,还是气太特别,连自己都看不见?

“你说,我能学会观自己吗?”他忍不住问清风。

清风擦珠子的手顿了顿:“师父没说过。但他说观天阁里藏着祖师爷的书,说不定那里面有答案。”

观天阁。陈观心里又想起那扇铁铸的门。玄微子说他是钥匙,可这钥匙连自己的模样都看不清,怎么去开那扇门?

正想着,井水里忽然映出个影子。不是他和清风的,是个模糊的轮廓,像个穿着道袍的人,站在他们身后。

陈观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条沉默的蛇。

他再低头看井水,影子已经没了,只有荡漾的水波,映着他自己模糊的脸——那张脸上,什么气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从未被这世道染过。

可刚才的影子,是真的吗?

井沿的木桶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的。陈观攥紧刚洗干净的木珠,忽然觉得这观天观里的气,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他这面“镜子”,照见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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