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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6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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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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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至正四年六月十五

日头爬到槐树梢时,陈观正蹲在药圃边,看那株濒死的薄荷。

薄荷叶子黄了大半,茎秆蔫得贴在地上,周围缠着圈灰败的气,像蒙了层尘土。这是他特意留的“教具”——玄微子说,今日要细讲三气,活物的“死气”最是直观。

“人气分八类,你已能辨其五。”玄微子背着双手走过来,手里捏着根枯枝,“喜是暖红,怒是焦黑,哀是冷蓝,惧是惨白,静是淡青。剩下的爱、恶、欲,得观活人才能懂。”

他用枯枝拨了拨薄荷:“就像这草,它的‘欲’是水,‘恶’是旱,如今枯了,就是欲不得,恶缠身,气也就散了。”

陈观盯着薄荷的灰气,忽然想起集镇上那个总爱摸孩子头的老妪,她身上的气是暖橙的,像晒透的棉絮——玄微子说那是“爱气”。还有药铺里总骂人的掌柜,身上缠着层墨绿的气,闻着像苦胆——那是“恶气”。

“地气四态,你也见了。”玄微子指向院角的石碾,“荣是草木,枯是石铁,湿是水汽,燥是烟火。但这只是常态,乱世里,地气会反。”

他顿了顿,枯枝指向北方:“比如黄河,本是湿盛之地,决堤后却成了燥土,百里之内草木不生——那是地气被搅翻了,在哭。”

陈观心里一动。北地的兵祸,会不会也和地气有关?

“至于天气……”玄微子抬头望天,日头正好,天蓝得发晃,“少观为妙。那是国运柱上的气,太高,太沉,你这‘空’还接不住,看了容易被压垮。”

午时的阳光最烈,玄微子把陈观叫到三清殿。殿里供着三清像,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往上飘,缠着圈淡淡的金气,比玄微子紫气里的金更纯。

“观气是知,藏锋是保。”玄微子从供桌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黑木,纹理像水波,“这是‘隐木’,能帮你敛气。”

他把黑木递给陈观:“藏锋术第一重,藏身。不是真的看不见,是让你的气沉下去,像石头落进水里,别人的气扫过,只会觉得你是块寻常物件。”

陈观握着隐木,触手冰凉,木里像裹着冰。玄微子让他站到殿门后,自己则走到院子里,叫清风:“看见你师弟了吗?”

清风挠着头四处看,目光扫过殿门后,愣是没停:“没见啊,难道又去观星台了?”

陈观心里一喜,正要说话,却觉得胸口的“空”里一阵翻涌——刚才沉下去的气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上来,浑身发热,像要冒汗。

“三息。”玄微子走进来,接过隐木,“你这‘空’太敞,藏不住气,能撑三息算不错了。”

陈观抹了把额头的汗:“为什么清风看不见我?他不是也能观气吗?”

“他观的是显气,你藏的是隐气。”玄微子把隐木放回布包,“就像井水,他看见的是水面的光,你藏在水底的影,他自然看不见。但若是遇到能观深气的人……”

他指了指三清像:“比如祖师爷那样的,一眼就能看穿你藏在哪,还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陈观想起那团悬在道观上空的黑气,想起玄微子说的兵祸。若北来的兵里有会观气的人,这藏锋术岂不是没用?

“乱世里的高人不多,但有一个就够你受的。”玄微子像是猜到他的心思,“元人里有‘萨满’,专观战气,杀人如麻,他们的眼,比鹰还尖。”

陈观攥紧了拳头。他原以为学会观气和藏锋,就能多几分底气,可听玄微子一说,才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在真正的祸事面前,像纸糊的盾牌。

“别急。”玄微子拍了拍他的肩,“术是死的,气是活的。你这‘空’是天生的藏锋地,练得久了,不用隐木也能藏,比谁都稳。”

下午,玄微子带着陈观去了后山。山坳里有片乱石滩,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卧牛,有的像断剑,地气里的“枯气”浓得化不开。

“在这里练藏锋术。”玄微子指着块一人高的巨石,“藏到石头后面,我喊你再出来。”

陈观依言走到巨石后,握紧隐木,试着沉气。胸口的“空”里,那些日常飘进来的气——草木的绿,山石的灰,甚至远处清风砍柴的汗气——都被他往下压,像用石头堵住水流。

“好了吗?”玄微子的声音在滩上响起。

陈观没应声。他能感觉到玄微子的紫气在滩上扫过,像探照灯,从左边的石头移到右边的石头,快到他藏身的巨石时,他猛地把气沉得更深——连心跳都放慢了半拍。

紫气擦着巨石过去了。

“看来长进了。”玄微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试试,不用隐木。”

陈观放下隐木,心里有点发虚。没了黑木的凉意,那些沉下去的气开始往上冒,像锅里的沸水。他咬紧牙,用意念逼着胸口的“空”收紧,再收紧——就像黄河决堤时,爹用身体堵住缺口的样子。

这次,玄微子的紫气扫了三圈,都没停在他这边。

“不错。”玄微子喊他出来,“能撑五息了。”

陈观走出巨石,腿都麻了,却觉得心里亮堂了些。原来这“空”不只是能纳气,还能像布袋一样,把气扎紧了藏起来。

“知道为什么选这里练吗?”玄微子问。

陈观摇头。

“这滩的地气是‘枯’,最能藏‘死’。”玄微子捡起块碎石,扔进远处的草丛,“北地的兵过处,地气多是这般模样。你在这练熟了,到了那边,气才融得进去,不显眼。”

陈观心里一震:“您同意我去北地了?”

玄微子没直接回答,只望着北方的山影,那里的天似乎比别处低些,灰蒙蒙的。“黄河改道后,地气就乱了。南边涝,北边旱,旱极了就生乱,乱极了就起兵——这是气数,躲不过。”

他转头看陈观,眼神比之前重了些:“你要去看,就去看清楚。看看那些兵的气是怎么烧起来的,看看北地的旱气是怎么缠人的。但记住,只看,别碰。”

“为什么?”

“那些气太烈,你的‘空’接不住,碰了会被烧穿。”玄微子的声音沉得像石头,“等你能在这乱石滩藏够一炷香,再说碰的事。”

傍晚的风带着山气,陈观坐在观星台上,手里摩挲着那枚铜针。

玄微子在石盘前摆弄星图,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看天,眉头皱得很紧。陈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西天的晚霞红得像血,中间裹着块暗紫,像被打翻的墨。

“那是什么气?”陈观问。

玄微子没回头:“帝星的气。”

陈观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听过帝星,但“帝”字总让他想起元人的皇帝,想起那些穿着龙袍的人。

“帝星……怎么了?”

“摇坠了。”玄微子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气散了,撑不住这天下了。”

陈观握紧铜针,针尖硌得掌心疼。帝星气散,是不是意味着天下要更乱了?北来的兵祸,会不会只是个开头?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黑气里挣扎的人影,想起黄河里的浮尸,想起观天观悬着的死气。原来这些气,都连着那颗摇坠的帝星,连着这乱世的根。

“师父,”陈观低声问,“我们观气,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看着这气数一点点散掉吗?”

玄微子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张刚画好的星图,图上用朱砂画了个圈,圈住北方的一颗星,星旁写着个“劫”字。

“观气是为了等。”他把星图递给陈观,“等一个气转的时机。就像黄河水,再乱也有归海的时候,就看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陈观接过星图,朱砂的红刺得他眼睛疼。他看着北方的“劫”字,又想起乱石滩的枯气,想起北地的兵戈。

撑到那个时候……他们能撑到吗?

夜色渐浓,观星台的油灯亮了起来。陈观把星图折好,揣进怀里,和铜针贴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去北地的心思,更定了。

不只是为了看,更是想知道,那气转的时机,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而玄微子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木珠转得飞快,紫气里的灰,似乎又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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