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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7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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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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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至正四年六月十八·午

午时的日头正毒,晒得道观门前的石阶发烫。陈观刚在后山练完藏锋术,额角的汗还没擦净,就听见前院传来“哐当”一声——是清风砍柴的斧头掉在了地上。

他快步绕到前院,就见五个穿着皮甲的兵卒堵在观门口,手里的弯刀在日头下闪着冷光。领头的是个高壮的胡人,颧骨突出,下巴上的络腮胡沾着些黑泥,腰间挂着块铜牌,上面刻着“百户”二字。

陈观的目光落在那胡人身上,心里猛地一沉。

那人身上缠着层浓得化不开的红气,不是寻常的暖色,是像血干了的暗褐,边缘还裹着圈焦黑,像烧透的炭。这气腥得很,比他在黄河边闻过的尸气还冲,顺着门缝飘进来,缠得人胸口发闷——玄微子说过,杀过十人的,杀气会成这般血色。

“老道出来!”胡人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像磨过的砂石,“大元官军路过,要借些钱粮,识相的赶紧拿出来!”

清风吓得脸都白了,攥着斧头往后缩,后腰撞到了柴堆,发出哗啦声响。陈观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玄微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串木珠,指尖转得慢悠悠的。

“百户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玄微子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惧意,“观里清苦,只有些糙米,若不嫌弃……”

“少废话!”胡人不耐烦地踹了踹门柱,木门“吱呀”作响,“三斗米不够!还有银子、布匹,统统交出来!”

陈观盯着他腰间的铜牌,忽然发现那铜牌的边角有些发锈,皮甲的接缝处还打着补丁——这不像个百户该有的装束。更奇怪的是,那胡人脚下的地气是散的,像踩在流沙上,不稳得很。

玄微子没接话,转身对清风道:“去仓房舀三斗米,用布袋装好。”清风愣了愣,见玄微子眼神笃定,才哆哆嗦嗦地往后厨跑。

胡人眯着眼打量玄微子,又扫过陈观,最后落在道观的梁柱上,喉结动了动。陈观注意到,他看梁柱时,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身上的血色杀气晃了晃,竟掺进点灰败气——那是贪婪里藏着的虚浮。

“老道,你这观倒是结实。”胡人忽然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石头垒的墙,比山下的驿站还稳当。”

玄微子指尖的木珠停了停:“山野小观,不过是挡挡风雨罢了。”

“挡风雨?”胡人哼了声,抬脚往门里迈了半步,皮靴碾过门槛上的青苔,“我看啊,用来扎营倒不错,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玄微子打断:“大人说笑了。观里都是三清神像,怕是冲撞了官军。”玄微子说着,往旁边侧了侧身,正好挡住胡人的视线,“米这就来,大人稍等。”

陈观站在玄微子身后,攥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那胡人一直在瞟自己,眼神像钩子,刮得人皮肤发紧。这不对,寻常兵卒索粮,看的该是仓房、钱箱,怎么会盯着他一个半大的道童?

难道他们认出自己了?还是……

正想着,清风扛着布袋出来了,袋子口没扎紧,漏出些糙米,滚落在地。一个小个子兵卒立刻弯腰去捡,动作慌张,甲片撞得叮当响,身上的气也是散的,白里透着青——那是怯。

“废物!”胡人踹了小个子一脚,“这点米够塞牙缝的?老道,你打发叫花子呢?”

玄微子接过布袋,递过去:“大人,观里是真的没余粮了。山下集镇或许有存粮,大人不妨去那里看看。”他说话时,指尖的木珠又开始转,紫气顺着他的袖口飘出来,在胡人身前绕了个圈。

胡人接布袋的手顿了顿,脸上的凶气淡了些,却还是盯着陈观:“这娃娃是你徒弟?”

“是,道号守拙。”玄微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乡下孩子,不懂事,若有冲撞,还望大人海涵。”

胡人“嗤”了一声,没再追问,拎着米袋转身往外走,路过陈观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用胡语说了句什么。陈观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阴冷,像蛇爬过脚背。

元兵走了半柱香,陈观才敢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师父,他们……他们身上的气太邪了!那百户分明在说谎,他的甲胄是假的,连脚下的地气都站不稳!”

玄微子望着元兵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何止甲胄是假的。”他转身回殿,“真正的元兵百户,身上的煞气是凝的,像铁块沉在水里,哪会像他那样飘着?还有他手下那几个,看着凶,气都是散的,怕不是正经军卒。”

“那他们是……”

“乱世里,穿身皮甲就能称官军的,多了去了。”玄微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看他们的来路,该是从北边溃逃的散兵,打着索粮的旗号,实则在找落脚的地方。”

陈观想起胡人说的“扎营”,心里一紧:“他们还会回来?”

“九成会。”玄微子喝了口茶,“三斗米只能让他们暂时满足,等发现集镇没多少油水,定会再寻回来。这道观偏僻,墙又结实,确实是个好营地。”

“那我们怎么办?”陈观急了,“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占了道观?刚才那百户还一直盯着我,他是不是……”

“他看的不是你。”玄微子打断他,“是你身上的‘空’。”

陈观愣住了。

“你这‘无气’之体,在常人眼里和石头没两样,但在这些杀过人的眼里,反倒显眼。”玄微子放下茶杯,“就像黑夜里突然出现块白石头,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多看两眼,甚至想捡起来看看——若发现是块宝玉,自然会惦记。”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陈观头上。他一直以为“无气”是好事,能藏能躲,没想到竟会引来这种觊觎。

“可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米?”陈观的火气涌了上来,“那三斗米够我们吃半个月了!就该让他们滚!”

玄微子看着他,眼神沉了沉:“三斗米换三日平安,值。”他指了指门外,“他们现在刚得好处,不会立刻回头。这三日,足够我们做些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让你走。”玄微子的声音很轻,“你不能留在观里,等他们再来,目标只会是你。”

日头偏西时,清风在后山挖了个地窖,把剩下的米和几包草药藏了进去。陈观坐在观星台上,手里捏着那枚铜针,针尾的刻痕硌得掌心发麻。

玄微子说,让他往南走,去淮河边的一座破庙待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可他怎么能走?那些散兵说不定明天就来,师父和清风手无寸铁,怎么应付?

“在想什么?”玄微子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衫,“换上这个,别穿道袍了,像个逃难的农户。”

陈观没接衣服:“师父,我不走。我能藏,藏在巨石后面,他们找不到我。”

玄微子叹了口气,把衣服塞给他:“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那***虽是散兵,却杀过十个人,观气的本事或许没有,但直觉比狼还灵。你今日被他盯上了,再藏也没用。”

他抬头看了看天,西天的云又沉了些,灰扑扑的,像要下雨。“再说,你本就该离开观天观了。”

“为什么?”

“因为北地的气,要变了。”玄微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身上的血色杀气里,缠着点土黄色的气,是北方的旱气。旱气裹着杀气,这不是小祸,是要烧过来的野火。你得去南边看看,看看淮河的水气能不能压得住这火。”

陈观愣住了。原来让他走,不只是为了躲祸,更是为了……观气?

“明日天不亮就动身。”玄微子拍了拍他的肩,“顺着山涧往下走,能绕开集镇。记住,别回头,别管身后的动静。”

陈观攥紧了粗布衫,布料粗糙,像后山的石头。他望着北方,仿佛能看到那团血色杀气正往回走,身后拖着长长的旱气,像条烧红的锁链。

他真的能走吗?走了之后,观天观怎么办?

夜色渐深,山风带着草木的腥气吹过来,陈观忽然觉得,那风里藏着点熟悉的味道——和黄河决堤前,空气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要变天了。

他把铜针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不管是走是留,明天,怕是都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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