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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9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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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Bone Gazing: Borrowing Fate from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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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至正四年六月廿一

第四日清晨的阳光,是被药味裹着渗进窗纸的。陈观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眼前不再是模糊的黑影,却总觉得蒙着层淡红,像李家庄那场火的余烬。

他试着抬了抬手,手腕虚软,指尖触到枕边的木珠,才想起昏迷时玄微子一直攥着这串珠子。门外传来碾药的声音,是清风在捣甘草,那孩子总爱把药杵撞得石臼邦邦响,此刻却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醒了就起来。”玄微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展开来是三根银针,比陈观平时用的更细,针尾没有孔,倒像是用纯银打磨出来的。

陈观撑着坐起身,胸口还有些发闷:“师父,我……”

“别问九龙的事。”玄微子打断他,将银针放在桌上,取过他的右手,指尖在腕间摩挲,“有些兆头,看见了,就得接着。躲是躲不掉的。”

陈观的手腕被他捏着,能感觉到老人指腹的薄茧,还有木珠串过的温润。他忽然注意到,玄微子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纹路,像用银线描过,形状古怪,既不是伤疤,也不像天生的纹路。

“师父,您这是……”

玄微子没回答,只是从布包里又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墨绿色的膏体,抹在陈观的手腕内侧。药膏冰凉,带着点涩味,像是用黄连和薄荷调的。

“忍着点。”他拿起一根银针,针尖在晨光里闪了闪,“这不是观气,是刻痕。”

陈观还没反应过来,针尖已经落在了腕间。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倒像是被冰锥轻轻划了一下,跟着是一阵麻痒,顺着血脉往胳膊上爬。

他低头去看,玄微子的手很稳,银针在腕内侧游走,速度极快,留下的痕迹却极细,像春蚕啃过的桑叶。药膏被针尖挑开,露出底下泛白的皮肉,那道痕迹随着银针刺入,慢慢透出点淡红,不是血,倒像是皮肤自己渗出来的。

“这叫断命纹。”玄微子的声音很轻,眼睛盯着针尖,“你那日强行观杀气,神魂被冲得破了个小口。寻常人破了口,要么成痴傻,要么活不过三年。你能醒过来,是‘空’替你挡了大半。”

陈观的呼吸顿了顿:“可这纹路……”

“是锁。”玄微子刺完最后一笔,将银针放回布包,“锁你那破口,也锁你的手。今日你只是‘观’,就吐了血、瞎了三日。若他日忍不住要‘断’,这纹路就会顺着血脉往里钻,直到刻进骨头里。”

“断?断什么?”

玄微子没直接答,转身从墙角的竹筐里捏了只黑蚁,放在桌上。那蚂蚁正爬向掉在桌边的半粒米,慌慌张张的,触须不停地动。

“看好了。”他拿起一根没沾药膏的银针,在蚂蚁身前半寸处轻轻一划,没碰到蚂蚁,也没挡住它的路,只是在桌面上留下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痕。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蚂蚁爬到银痕前,突然像撞了墙,原地打转,触须乱晃,却再也迈不过那道痕。它试着往左转,刚抬腿就缩了回去,往右转,同样的反应,最后竟硬生生在银痕前停住,没多久就蜷起身子,不动了。

“没伤它,也没拦它。”玄微子捻起死蚁,扔进竹筐,“只是断了它的生路。它自己觉得走投无路,就死了。”

陈观的后背泛起寒意。他看着桌上那道银痕,又看了看自己腕间的纹路,忽然明白“断命”比杀人更可怕——杀人是结束性命,断命是掐灭所有活的可能。

“不是什么命都能断的。”玄微子将银针收好,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断命有三忌,你得记死了。”

陈观忙坐直了身子。

“第一忌,凡人命。”玄微子竖起一根手指,“寻常百姓,命如草芥,却也连着天地气数。你断他一命,看似轻巧,实则是折自己的寿数。他活一日,你就少一日,他若有妻儿老小,那些牵挂会变成债,缠着你生生世世。”

陈观想起李家庄那些白影,心里一紧:“那……若是恶人呢?”

“恶也是命。”玄微子摇头,“他的恶有天收,轮不到你插手。你断了他,就成了替天行道?天要你替吗?”

陈观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腕间的纹路开始发烫,像有东西在往里钻。

“第二忌,将星命。”玄微子又竖起一根手指,“领兵打仗的人,身上带着杀伐气,也带着国运。你断他的命,就是损自己的德行。德行一亏,观气就会不准,藏锋就会露怯,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陈观猛地想起***,那人身上的杀气浓得化不开,算不算将星?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若是自己断了***的命……

“别想了。”玄微子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现在连他的气都接不住,还想断他的命?嫌自己死得慢?”

他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三忌,龙脉命。”

这三个字出口,窗外的风突然停了,连清风碾药的声音都没了。陈观觉得空气都凝住了,像要下雨前的憋闷。

“龙脉是山河的骨,是王朝的根。”玄微子的眼神飘向北方,像是能穿透道观的墙,看见黄河的走向,“你断龙脉,就是跟天作对。天谴下来,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陈观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想起那九条黑龙在黄河里厮杀,想起玄微子说的“九龙争鼎,乱世之兆”,忽然明白了——这乱世里,不知有多少人想断别人的命,又有多少人在被断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纹路已经凝住了,不再是淡红,变成了银白色,形状竟像是个“封”字,一笔一划都透着股禁锢的意味。

“这纹路……是‘封’?”陈观轻声问。

玄微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拿起那串木珠,套在他的手腕上,刚好遮住了断命纹。木珠的凉意压下了那股灼热,却压不住陈观心里的乱。

“观气是看生路,断命是堵生路。”玄微子站起身,往门外走,“你这‘封’字纹,是让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动断命的念头。”

陈观捏着木珠,珠子在掌心滚来滚去,冰凉的触感里藏着点涩。他忽然发现,玄微子刚才演示断命时,用的那根银针,针尾竟有个极小的刻痕,和自己腕间“封”字的起笔一模一样。

“师父,您的断命纹……”

玄微子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我的债,快还完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陈观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木珠下的“封”字纹隐隐发亮,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这时,清风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带着点慌张:“师父,观门口……有个人,说要找陈观师兄。”

陈观一愣:“找我?”

“是个女的,”清风压低声音,“穿着粗布裙,头发上还沾着泥,像是从南边逃荒来的。她说……她认识您腕上的纹路。”

陈观猛地攥紧了拳头,木珠硌得手心生疼。断命纹刚刻上,就有人找来,还认得这纹路——是巧合,还是玄微子没说透的债,已经找上门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带着股土腥味,像是从黄河那边刮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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