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山风穿院而过,卷起满地枯草落叶,簌簌作响。
破旧的青石院落里,气氛骤然凝住。
马坤带着三名外门老弟子,大步踏入院中,眼神桀骜,神色倨傲,居高临下地盯着静坐木屋门槛的陈砚,满身都是仗着入门稍早、便欺压新人的蛮横姿态。
在他们眼里,陈砚不过是西荒边陲走出来的山野孤儿,劣等凡根,无背景、无靠山,初入仙门懵懂无知,随便几句呵斥,便能吓得对方俯首低头,乖乖服软。
身后三名弟子抱臂而立,满脸戏谑,嘴角挂着讥讽,等着看陈砚窘迫惶恐、局促认错的模样。
马坤往前踏出两步,气场压人,语气越发蛮横刻薄:
“怎么?乡野小子听不懂人话?到了青云外门,见了入门早的同门前辈,不起身行礼,还敢大剌剌坐着?”
“莫以为被执事破格带入宗门,便可目中无人。外门有外门的规矩,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本分,不懂礼数,便有人教你懂。”
话语咄咄逼人,字字带着敲打与施压,摆明了就是要刻意找茬,拿捏立威。
周遭山风萧瑟,荒草摇曳,院里静得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与倨傲的呵斥声。
陈砚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如水,淡淡落在马坤几人身上。
他身形清瘦,静坐不动,没有起身,没有惶恐,眼底无半分少年人的躁动怯懦,只有一种看透人情世故的漠然与沉稳。
历经西荒山野孤苦岁月,看尽村落趋炎附势、欺弱凌孤,如今踏入青云宗门,依旧是这般捧高踩低、恃强凌弱的做派。
大荒众生,无论凡俗还是仙门,骨子里的本性,从未变过。
陈砚语气平缓,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讨好:
“同在青云外门,皆是同门弟子,何来前辈后辈之分?我安居自家院落,静修悟道,未曾招惹旁人,诸位无端闯入院中,口出苛责,未免太过无礼。”
一句话,不软不硬,直接点破几人刻意找茬的心思。
马坤脸色顿时一沉,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怯懦的山野少年,竟敢当众顶撞自己,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哟?还敢顶嘴?”
马坤冷笑一声,眉宇间戾气渐生:
“一个劣等凡根的废材,靠着不知什么旁门左道被破格收录,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在西荒山村无人管教,到了青云,就得收了你这身野性子!”
“今日便好好教教你,外门弟子,该守什么规矩,该懂什么尊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灵气波动,已是踏入锻骨境初期的修为。手掌虚握,带着一股刚猛劲风,便要朝着陈砚身前隔空压来,意图以修为威势逼迫陈砚服软认错。
身后三名弟子见状,更是满脸看好戏的神情,嘴角讥讽更浓。
“马哥出手了,这野小子这下要吃瘪了。”
“区区劣等凡根,连引气都做不到,拿什么跟马哥抗衡?”
“乖乖低头认错还能少受点罪,硬撑只会自讨苦吃。”
在他们眼中,陈砚只是个没修行过的凡俗少年,哪怕被带入仙门,也依旧是凡人肉身,根本挡不住锻骨境修士的灵气压迫。
眼看马坤的威势越来越近,劲风扑面,院落里的空气都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
陈砚依旧静静端坐,身形未动分毫。
他心底淡然,不起半点波澜。
三年青石淬体,早已将他肉身打磨到凡躯境巅峰,筋骨坚凝如精铁,气血沉厚奔涌,五感通灵,肉身底蕴远超寻常锻骨境初期修士。
只是他一向藏拙守静,不愿展露分毫修为,更不想初入外门便锋芒毕露,惹人觊觎忌惮。
但眼下对方步步紧逼,刻意恃强凌弱,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往后日日上门骚扰,不得安宁。
隐忍不是懦弱,低调也不是任人拿捏。
心念微动,丹田深处的无字青石悄然流转一缕微不可察的荒古道韵,无形间散发出一股苍茫厚重、渊渟岳峙的气场,悄然弥漫整座院落。
没有凌厉杀机,没有狂暴灵气,只有一种源自荒古的沉静威压,如同万古荒山静立,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心神发紧,呼吸滞涩。
刹那间,正要逼近上前的马坤脚步猛地一顿。
只觉一股莫名的厚重气息凭空笼罩而来,如山压肩,如渊锁神,周身运转的灵气骤然滞涩不畅,胸口发闷,心神惶然,仿佛面对一头蛰伏万古的荒古巨兽,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与忌惮。
他一身锻骨境的修为威势,在这股无形气场面前,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消解殆尽,再也施展不出半分力道。
脚步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再也迈不出半步,脸上的蛮横倨傲瞬间僵住,转为惊疑不定。
身后三名原本戏谑讥讽的弟子,也陡然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僵硬,心头莫名发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明明眼前少年静坐不动,衣衫无风自动,看不出半点修为异象,可那股无形的沉静威压,却让他们连大声喘气都觉得艰难,心底生出本能的畏惧。
几人脸上的嘲笑、轻视、蛮横,尽数凝固在脸上,场面一时诡异至极。
山风依旧萧瑟,院内寂静无声。
陈砚依旧坐在原地,神色淡然,目光淡淡看着马坤,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我初来乍到,只想安居潜修,无心与人争强,亦不愿惹是生非。”
“诸位若是安分守己,各修各道,便可相安无事。若是执意上门寻衅,仗势欺人,也莫要以为我性子沉静,便可随意拿捏。”
话语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气与底线。
没有出手,没有动怒,仅凭青石自带的荒古气场,便稳稳震慑住四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马坤心头惊骇不已,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明明测出劣等凡根、看似毫无修为底蕴的山野少年,为何身上会有这般深不可测的气场威压?
这份沉静、这份底蕴、这份不动声色的震慑力,绝不是一个普通凡俗少年能拥有的。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陈砚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庸无能,实则深藏不露?
念头转过,马坤心底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心底生出几分忌惮,再也不敢有半分动手教训的念头。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至极。
原本想着上门立威、随意拿捏新人,没想到反倒被对方一股莫名气场死死压住,颜面尽失。
身后三名弟子也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气,低着头,不敢再直视陈砚的目光,心底再无半分轻视。
他们隐隐察觉,这个西荒来的新人,绝不像看上去那般简单。
沉默片刻,马坤终究是心底忌惮,不敢再继续招惹,硬撑着放下一句场面话,语气早已没了之前的蛮横: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既然你不知礼数,我也懒得与你计较。只是你记住,在外门行事,最好安分守己,莫要自找麻烦。”
丢下一句故作强硬的场面话,马坤不敢多留,转身便带着三名弟子,灰溜溜地快步走出院落,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再也没有来时的嚣张气焰。
直到走出老远,离开那座破旧石院,几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敬畏才缓缓散去。
四人回头望了一眼隐在暮色中的院落,眼神里满是惊疑与忌惮,再不敢有半分上门找茬的念头。
这个叫陈砚的新人,深不可测,绝不能轻易招惹。
院内风波平息,重归寂静。
陈砚看着几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得意,亦无半分波澜。
他无意逞凶斗狠,也不想在外门惹出太多风波。此番出手震慑,只为立住底线,免去日后无尽骚扰,能安安静静在这偏僻旧院潜心修行,蛰伏沉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如今羽翼未丰,青石秘辛不可外露,自身底蕴不可张扬,只需敛尽锋芒,藏于平凡,默默修炼,慢慢探寻大荒棋局与青石的万古秘辛。
山风渐凉,夜色渐浓。
陈砚缓缓闭上双眼,重新静心盘膝而坐。
丹田内,无字青石依旧静静悬浮,荒古道韵缓缓流转,持续吸纳着青云宗的天地灵气,润物无声,淬炼肉身,滋养神魂。
经此一闹,周遭外门弟子定然会对他多了几分忌惮,不敢随意上门打扰,反倒正好合了他闭门潜修的心意。
他依旧是那个众人眼中资质低劣、无依无靠的西荒少年。
唯有他自己清楚,凡躯之下,藏着一枚可镇万法、可逆苍穹的荒古青石。
青云外门只是蛰伏之地,不是终老之所。
他只需沉下心性,磨练道心,夯实修为,静待破境之日,再一步步走出外门,踏入内门,闯秘境,战天骄,慢慢揭开这片大荒天地背后的万古棋局。
夜色笼罩青云七十二峰,山间灵气流转,月色洒落庭院。
少年独坐寒院,与青石为伴,与星月为邻。
敛一身锋芒,藏一世玄机,于仙门底层悄然沉淀,静待风起化龙,石镇大荒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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