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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ctually Can't Tell Fortunes

Chapter 3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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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I Actually Can't Tell Fortu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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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是个大晴天

林野一早起来就觉得热,宿舍风扇开到最大档,扇叶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困在天花板上飞不走

早饭是学校统一发的:一个水煮蛋,一杯豆浆,两个馒头。他把蛋吃了,馒头掰成小块泡豆浆,一口一口地喝

食堂里的座位空了大半,高三生被集中安排在靠窗的几排,每张脸都绷着,有人低头听听力,有人拿着语文古诗文翻来覆去地念,念两句就看一眼倒计时表

赵宇坐在对面,把馒头掰开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嚼了好一阵,低声说:“你昨天睡的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醒了三回,但睡得着”林野把手伸进裤兜,碰了碰三枚硬币,冰凉的。他把馒头泡进豆浆里,看豆浆一点一点渗进馒头的气孔里,赵宇还在旁边问醒了三回是因为紧张么之类的问题,他没听进去

他又想起昨晚睡前打开玄渊阁,登录之后没有看帖子,只是在用户中心点进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叫“吾之卦辞”,这里自动保存了他每一次起卦的记录,精确到秒

他往上翻。

第一条记录是二十六天前的那个晚上,他第一次给赵宇算卦——爻象、时间、卦辞,“所求之事易成”

第二条是给刘萌算饭卡——方位卦,断辞:“物不失,往东南方寻”

他往下翻

“你爸妈今年离不了”

这条记录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他自己写的断辞很短,但爻象旁边多了一行红色的注释,是系统自动解析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爻凶吉参半,主导者定性强方为吉,定性弱则为凶”

最后还有一条,不是他算的,是他自己坐在教学楼后台阶上随手丢的

正正反,反反正,正反正,他自己没看系统解析,关了手机就睡。现在那条记录摆在那里,爻象解析一栏赫然写着:“此爻主‘因’,由人而起,由人而终。是非成败,不在爻辞,在人心。”

他盯着屏幕

那天晚上他一共给陈阳丢了六次硬币,给看不见的“自己”也丢了一次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单上

窗外有只飞蛾撞路灯,一下一下,噗噗响

早饭的豆浆喝到最后一口,已经凉了

赵宇还在说什么,他点头应了一声,同桌的裤兜里也装着硬币,不是三枚,是两枚一块的钢镚,赵宇说这叫“双保险”

自从沾染上算命的因果后,林野事事不顺,性格也从先前的开朗,逗比,变成现在的沉默,忧郁

“野哥,高考完帮我算算能不能上本科呗?”

“不算!”

“为什么?”

“不算就是不算……”

赵宇没再问

上午考语文,林野答得还算顺手,作文题是给材料自拟,他写了篇议论文,论证过程拿不准,但字迹很工整,写完刚好打铃

下午数学,选择题做下来他感觉还行,数学算是他的强项,填空题有一道数列他拿不准,蒙了寄了一个答案,最后两道解答各留了半道——不是不会,是时间不够

晚上回宿舍,所有人都在翻第二天的文综和外语,赵宇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嘴巴一张一合在做跟读;陈阳坐在上铺把历史大事年表摊了一床;郑浩已经不拄拐杖了,靠在床头看地理图册

林野把外语单词书摊在桌上

翻了两页,每页认识的不超过十个,他把书合上,没招了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三枚硬币

宿舍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风扇还在嗡嗡响,赵宇的跟读含含混混的,陈阳在默念“1911年辛亥革命”,声音压得比翻书还低,他把硬币拢在掌心里,捂了好一阵,铜腥味一丝一丝渗出来,是他今天出的汗

第二天

上午文综,下午外语

午饭后林野去了一趟厕所,在隔间里关上门,门板上贴满了小广告,“四六级包过”“高考冲刺”,最上面那行被人用圆珠笔改成“人生包过”,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他把马桶盖放下来坐着,隔间很小,膝盖快顶到门。他把三枚硬币掏出来放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问:外语选择题,选什么。

但想了想,换了个问法:“这次外语,能不能及格?”

丢了六次硬币,记正反面,打开手机上的表格,查体用生克,他现在其实把这些记得七七八八了,但是下意识还是有种依赖……

体卦是坎,为水,用卦是乾,为金。金生水——用生体,主吉。所求之事能成

他把页面关掉

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又打开玄渊阁,点进“吾之卦辞”,那条自动解析弹了出来,内容跟上次不一样,这一次格外简短:“此爻主‘信’,心诚则灵,信则灵。但信字旁边站着一把刀”

他没理会

走出厕所的时候太阳很亮,照得走廊瓷砖反光。他眯了一下眼,摸到兜里的三枚硬币,硌手的触感和湿汗让他觉得自己握着什么实在的东西

下午的外语考试提前十五分钟进了考场,坐在靠窗第三排,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是白色翻过去是绿色,哗啦啦响,他把三枚硬币放在桌角,在草稿纸上列出了体用生克的推算步骤,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没理

答题卡发下来,听力结束,然后是阅读理解选择题,他跳过,直接写作文和完形,语法填空。把一切完成后还剩下十五道2.5分的阅读理解,可惜他根本看不懂,作文可以背模版,语法填空大不了就是加ing和es……完形填空一分一个随便蒙,可阅读理解如果不能崛起,那这门外语就废了,高考,前程也就这样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帖子:某考生用体用生克法蒙对选择题,正确率80%。上个月在玄渊阁首页看到的,那人说他起了一卦,得出坎为水,坎属六,所以所有拿不准的题全选第六个选项——但选择题只有四个选项,那人灵机一动,把六除以四,余数二,全选B,结果对了八成,林野当时觉得这人在扯淡,但现在他坐在考场上,手里有十五道拿不准的题,三枚硬币就在桌角……

“老师我想上厕所!”林野举手小声示意

老师点了点头,林野立马攥紧硬币跑往厕所

他立马起了一卦

不是“本次外语能不能及格”,而是:“选啥?”

他心中默念金卦就为A,木卦就为B,水火卦就为C,土卦就为D

如此想着连抛十五下,全是水火卦——十五个C……

“心诚则灵,信则灵!”林野猛地响起考前那一卦,或许是这次C选项比较多呢?林野这样想着安慰自己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我以前算得那么准,这一次也绝对没问题”其实到现在林野都不感觉自己会算,先前的的确确全是巧合,但如果先前的巧合都灵验了,这一次为什么不行?

就这样他义无反顾的回到了考场,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可他忘了“信字旁边站着一把刀”

交卷时他把硬币揣回兜里,手心全是汗

时间很快出分那天,是个雨天

雨从凌晨三四点就开始下,不大,但密,打在窗沿上滴滴答答,像谁用指甲盖不停地敲一块薄铁皮,林野打开查分网站的时候,手没抖。他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然后等着网页转圈,那个圈转了足足四十几秒,转到后来他已经不看了,低头扣自己拇指指甲旁边一根倒刺,一下一下撕,撕出血珠子才停……

网页跳出来了

总分距本科线差7分

外语:29分

选择题,15个C,答案公布后他对过,正确答案大部分是A和B,仅仅一个C……

他看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赵宇家离林野家隔了整整一条街,却也听见他“过线了”的嚎叫,街坊里不少孩子查分他们踏着欢快的步伐,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也有人在哭,没听出来是男生还是女生,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同桌的你》,唱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这一句时走音了也没人纠正……

他把网页关了,又打开,又关……

那行红色数字还在视网膜上跳:外语29分,比模考时还低,不,是更差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硬币,放在桌上

不是硬币的错,是他自己的可笑,笑这玄学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笑自己在最后关头还那么相信……

但如果他一开始没有点开那个网站,没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他好好背单词,如果他多做几套真题,如果他不信那枚硬币——他知道这不是硬币的问题,是他把硬币带进考场的

他把三枚硬币拢进抽屉,关上

然后走出房间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有几根烟头掉在外面,烟灰落在玻璃面上。父亲听见脚步声,把手里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看见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很轻,比平时关衣柜的声音还轻

但林野觉得这比打他一顿更疼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烟味还没散,顺着窗帘缝隙渗进来的雨腥味混在一起。茶几上父亲的烟盒还开着,里面还剩两根。他伸手拿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学着曾看到的抽烟的学生一样在窗前点了起来……

呛!但这细微的痛苦能缓解心死

走回自己房间时路过父母的卧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他听不见任何呼吸声,他停下脚步,站在那一线光前面,抬起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最后他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当晚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翻出手机,打开玄渊阁,私信箱里躺着好几条未读:

“听说你给自己算高考了?准不准?”

“野半仙你怎么不说话,你考哪了”

“我找到饭卡的时候还以为你真有超能力呢哈哈”

他没回

他点进玄渊阁自己的主页,点了注销账号,弹窗提示:注销后所有卦辞记录将被删除,不可恢复,他点“确认”页面又弹出一行字:“注销失败。请先阅读《卜筮者须知》”

第三条,只有一句话:“凡卦辞所系,皆为因果。因果未了,不可销号”

他把网页关掉的时候窗外正好打了个响雷,雨势陡然加大,砸在窗沿上像有人把整盆水泼下来

“喂?听说你落榜了,叫你多背单词你不听吧,今后有什么打算?”是陈思颖发来的消息林野没有回复

一段时间后又发来一条:“你这段时间的情绪都很低迷,你别做傻事啊……”

……

三天后

林野坐上了去明州的绿皮火车。

临走前他在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去外地打工,不用找我”本来想写“你们不懂我”,写了一个“你”字,停下来,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最后把“你”字涂掉换成上面那句,叠好压在烟灰缸下面,烟灰缸里有一根烟头是他最后抽的——在阳台上又试着吸了一口,还是呛得眼泪直流,掐灭,还是把它压进了烟灰缸里,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在这间屋子里活过

他只带了一个书包:两件T恤,一条裤子,手机,身份证,八百块钱压在书包夹层里,是攒了半年的生活费,还有三枚硬币,本来已经扔进垃圾桶了——在桌边坐了很久之后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丢进去,走出房间又折回来,弯腰从一堆废纸团和空笔芯里把它们捡起,硬币上沾了灰,他用T恤下摆擦干净

火车开动时,窗外是县城灰扑扑的站台,一个老太太拎着编织袋,两个小孩在月台上追跑,穿制服的值班员一边举喇叭一边抽烟。他想起七岁那年跟父亲来过这里,父亲指着一辆绿皮火车说:以后你考上大学,爸就坐这趟车送你……

他把窗帘拉上,不去想这些个事儿

靠着座椅后背闭上眼。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硬币——三枚,正反反,不对,反反正,也不对。他一个一个摸出来放在膝盖上重新排:五毛,五毛,五毛,全是同一年的,他在看它们的边缘,被反复摩挲的地方已经比别处薄了一层,他把硬币放回裤兜。窗外的雨终于停了,田野一层一层往后退,近处的还在玻璃上糊成一团绿,远处的已经跟天际线压成了一条灰白的线

傍晚时分,晚霞从云层裂缝里透出一小片橘色,照在车厢地板上,照的车厢灰蒙蒙的,像此时的心情一样,那个活泼开朗的林野似乎在这一刻就死了,不!是死在点开玄渊阁的那一刻

等火车到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玄渊阁的推送:“明州用户,欢迎登录”他把推送划掉,三秒后,又猛的划回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开过定位,从拿到这部手机第一天起就没开过定位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窗外最后一点霞光落下去,车厢里的顶灯还没开,整个车厢暗得像沉在水底,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着,驶向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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