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失败后的第三天，转正结果出来了。
苏御通过了。
不是因为考核成绩——目标逃脱在正常情况下意味着任务失败，但何光在报告里写了"目标在记录员到达前已进入排水通道，记录员无法追捕"，把责任从苏御身上卸掉了。
赵鹤鸣在审批栏里签了"同意转正"，没有任何附加说明。
苏御成为正式猎探——编号H-047，等级E级，岗位：猎探队记录员。
转正后第一件事：权限提升。
实习记录员只能看任务日志。正式猎探可以看任务日志+外勤作战预案+目标档案摘要。
苏御用新权限做的第一件事是调出张策的追踪记录——考核结束后，猎探队会继续追踪逃脱的目标。
记录显示：H-0489（张策）在考核后24小时内被重新定位，位置在地下城第九区——比第五区更深、更偏僻。追踪任务已经指派给了另一支猎探小队。
苏御关掉记录。
他做不了什么。张策会被抓回去——迟早的事。一个D级六品焰心体在猎体司的追捕体系里，几乎不可能逃脱。
除非有人帮他。
苏御把这个念头暂时搁下——他现在没有能力帮任何人。
转正后第二件事：赵鹤鸣找他谈话。
"小苏，"赵鹤鸣坐在B6层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两杯速溶咖啡，"转正了，恭喜。"
"谢谢赵副队。"
"正式猎探和实习不一样，"赵鹤鸣说，"实习期你只做记录，转正后你要参与实际追捕——当然，以你的E级能力，主要还是辅助定位和记录。但任务分配上，你会被安排更多的外勤。"
"明白。"
"另外，"赵鹤鸣递过一杯咖啡，"总司主已经收到S编号任务的审查建议了。"
苏御接过咖啡，没有喝。
"总司主的批复？"他问。
"暂不审查。"赵鹤鸣说，"理由是：S编号任务涉及守体区核心数据，审查需要B级以上权限。目前猎探队没有B级成员——甲级猎体队的裴队长虽然可以，但他不归猎探队管。"
暂不审查。
苏御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司风朔不会允许S编号任务被正式审查。但他不在乎审查本身是否通过——他在乎的是"审查建议"已经进入了审批流程，这意味着S编号任务的存在已经被书面记录。
赵鹤鸣继续说："审查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的任务是——明天有一个外勤，追捕一个D级觉醒者。你作为正式猎探参与。"
"目标？"
赵鹤鸣推过来一份文件。
苏御打开。
目标编号：H-0502。 姓名：韩明远。 年龄：三十一岁。 体质类型：五品·念感体。 等级：D级中段，共鸣度25%。 危险度：中。 最后位置：魔都地下城第三区。
五品念感体，D级中段，共鸣度25%——比焰心体的张策强了一个档次。念感体的核心能力是感知——可以在约五十米范围内感知他人的灵种基因波动。
如果苏御在五十米内接近韩明远，韩明远会感知到苏御的灵种基因——包括天煞体和造化体的双重波动。
这是一个问题。
苏御看着文件，思考了三秒，然后说："赵副队，念感体的感知范围是五十米——我作为E级记录员，在五十米内会被发现。这个任务的部署需要调整。"
"我知道。"赵鹤鸣说，"所以这次你的位置在外围——在一百米外做远程数据记录。靠近和围堵由周麟和陈益负责。"
外围。一百米外。
苏御理解了赵鹤鸣的安排——和上次考核不同，这次赵鹤鸣把苏御放在了"安全"的位置。不是照顾，是控制。苏御在外围做记录，就意味着他无法接触目标的灵种基因——无法"借"。
但苏御也不需要"借"。他需要的是另一个东西——
"赵副队，"苏御说，"这次任务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说。"
"目标韩明远的念感体是五品——猎探队目前的数据库里，五品觉醒者的灵种基因编码样本很少。我作为记录员，能否在任务结束后采集一份目标的灵种基因编码样本？用于猎探队的数据库完善。"
这个请求完全合理——记录员的职责之一就是收集目标的数据样本。灵种基因编码样本是最高级别的数据，但采集流程是标准化的：用采集器接触目标的皮肤表面三秒即可，不需要提取核心。
赵鹤鸣看了他三秒。
"可以。"他说，"但只采集编码，不采集核心。"
"当然。"
苏御点头。
他得到了赵鹤鸣的许可——可以在任务结束后接触韩明远。
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念感体五品——灵种基因品级比焰心体高一个等级。如果天煞体能"借"到念感体的能力——哪怕只有0.5秒——苏御就能获得五十米范围内的灵种基因感知能力。
这个能力对苏御来说，比任何武器都重要。因为他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感知范围——天煞体和造化体的感知范围只有约五米，而B12层是守体区的核心区域，里面的安保等级至少需要十五米以上的感知范围才能规避。
明天。
外勤任务日。
地下城第三区——苏御很熟悉这个区域，因为上次赵鹤鸣的S编号任务中，通勤车的路线记录显示曾经过这里。
韩明远藏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三层。
周麟和陈益从南北两端进入居民楼，苏御在一百米外的废弃商店里做远程数据记录。
赵鹤鸣坐在通勤车里监控。
苏御打开记录终端，同步着周麟和陈益的灵频信号——两人的位置在居民楼的一楼和二楼，正在向三楼靠近。
三楼。韩明远的位置。
通讯器里传来周麟的声音："目标在三层东侧房间，灵种基因波动稳定，没有暴走迹象。准备进入。"
"进入。"赵鹤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十秒后——
"目标已制服。念感体尝试反抗，但C级围堵足以压制。准备带出。"
任务完成。
苏御合上终端，从废弃商店里走出来，走向居民楼。
三楼东侧房间，韩明远被周麟和陈益按在地上，双手被灵种基因锁约束。他还在挣扎——念感体的感知能力让他能"看到"周围所有人的灵种基因波动，但他没有战斗型体质，挣扎只是本能。
苏御走进房间，蹲在韩明远面前。
"韩明远，"他说，"我是猎探队的记录员——需要采集一份灵种基因编码样本。标准流程，三秒。"
韩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念感体特有的那种"过度感知"的疲惫，像是一个能听到所有人心里话的人，被吵了三十一年。
"你是E级。"韩明远突然说。
苏御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灵种基因读数是E级——但波动频率不对。"韩明远说，"你的波动频率是E级的两倍。"
念感体——五十米内感知灵种基因波动。韩明远被约束了，但感知能力不受灵种基因锁影响——念感体的感知是被动能力，不需要释放。
他感知到了苏御的灵种基因波动频率异常。
苏御看着韩明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拿出采集器，在韩明远的手腕上按了三秒。
"样本已采集。"苏御说，站起身。
韩明远还在看着他。
"你的灵种基因——"韩明远开口。
"谢谢配合。"苏御打断了他。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在楼梯间里，苏御站了五秒。
韩明远感知到了他的灵种基因波动频率异常——E级的两倍。这意味着苏御的真实共鸣度不是7%，而是至少14%——接近D级。
如果韩明远把这件事告诉赵鹤鸣——
不会。韩明远是目标，被约束后会被直接移交守体区。移交后他的话没有任何分量——守体区的人不会听一个"被捕的D级觉醒者"说什么。
但苏御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在下楼的时候，天煞体在体内微微震颤——不是因为韩明远，而是因为采集器里的样本。
采集器接触韩明远手腕的三秒里，天煞体也在工作——它"借"到了0.3秒的念感体能力。
0.3秒很短。但在这0.3秒里，苏御的感知范围从五米扩展到了——
二十米。
只有0.3秒。但苏御在这0.3秒里感知到了一件事：
居民楼外面，通勤车停放的位置——赵鹤鸣不在车里。
赵鹤鸣在居民楼北面约十五米处，站在一条小巷里。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穿着天枢集团高级管理层的制服。
苏御只感知了0.3秒，但那个画面足够清晰：赵鹤鸣在和一个人密谈。那个人身上的灵种基因波动——
很弱。D级定格者，共鸣度约22%。
但那种弱的模式——不是"天生弱"，而是"被人为压制后的弱"。就像阿林的E级读数一样——表面的读数和实际的波动频率不匹配。
苏御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
然后他走出居民楼，回到通勤车旁。
赵鹤鸣已经坐在车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样本采集完了？"赵鹤鸣问。
"完了。"苏御说。
"好。回去。"
通勤车驶回天枢塔。
苏御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地下城灯光。
0.3秒的念感体感知——二十米范围。这是他目前最远的一次感知扩展。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画面：赵鹤鸣在和一个人密谈。
那个人是谁？
苏御在脑子里回放了0.3秒感知到的灵种基因波动模式——D级定格者，共鸣度约22%，波动频率异常（被人为压制）。
这个模式和一个已知的S编号匹配吗？
苏御想了想——他只接触过S-015的灵种基因残余，但那个人不在S编号里。
不对——S编号的记录里有体质类型。如果那个人的灵种基因波动模式和某个S编号的体质类型匹配——
苏御回忆B9层数据机房里看到的记录：
S-011：四品·噬灵体。 S-029：三品·渡劫体。 S-003：六品·硬化体。 S-015：五品·回溯体。 S-017：三品·共鸣体。
0.3秒感知到的波动模式——D级定格者，共鸣度22%，被人为压制。
这个模式不匹配任何一个S编号。但"被人为压制"这个特征——和苏御自己的情况一样。
又一个在隐藏实力的人。
天枢集团里，到底有多少人在伪装？
苏御闭上眼睛。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现在，他只有0.3秒的片段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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