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后第五天，苏御的工位多了一台终端。
不是系统分配的——是赵鹤鸣让技术部装的。理由很充分：正式猎探需要随时处理外勤任务文件，原有的终端权限不够，新终端集成了更高级别的任务调度系统。
苏御看着这台新终端，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台终端做什么用的。
新终端的底层系统里有一个标准的"行为记录模块"——这是猎探队所有正式成员的标配，记录操作日志和文件访问记录。但苏御在新终端连接网络后，用造化体的感知能力"扫"了一遍终端的灵频通信模式——信号比标准记录模块多了一层，上传频率是每五分钟一次，而标准模块是每小时一次。
每五分钟。
不是监控，是实时监控。
苏御把新终端推到一边，继续用旧终端处理日常文件。
他没有拒绝新终端——拒绝会让赵鹤鸣知道他察觉了。他需要让赵鹤鸣认为这台终端在正常运作，同时确保自己的实际操作全部在旧终端上完成。
下午，赵鹤鸣来巡视了一次。
"新终端用起来顺手吗？"他问。
"很好用，"苏御说，"权限比旧终端高很多。"
赵鹤鸣点了点头，看了新终端一眼，离开了。
苏御等他走远，然后在旧终端上打开了一个加密记录文件。
他在里面写了一行字：赵鹤鸣，实时监控，每五分钟。
然后他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时间不多了。
同一天下午，叶知霜的助理来了猎探队的办公区。
"叶首席司判约苏御先生下午四点到B5层会议室。"
猎探队的人都看了苏御一眼。叶知霜很少主动约谈普通猎探——她的级别在猎探队之上，属于司判局，负责的是对猎探队执行结果的评估和审查，而不是日常管理。
苏御站起来，"好，我去。"
赵鹤鸣坐在小会议室里，透过玻璃看着苏御跟着助理走向电梯，表情平静。
B5层的会议室是叶知霜的常用会议室——和B6层猎探队的会议室不同，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只有一个灵频***，保证会议内容不外泄。
叶知霜已经在了。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没有助理，没有录音设备。
"坐。"她说。
苏御坐在她对面。
两人对视了两秒。
叶知霜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
这不是问句。
"不太确定，"苏御说，"但我猜和S编号审查建议有关。"
"不，"叶知霜说，"和你有关。"
她把文件夹推过来。
苏御打开——里面是一份报告，标题是《猎探队近期异常事件分析》，日期是三天前。
苏御快速浏览了一遍。
报告里记录了最近一个月猎探队的三件事：一是赵鹤鸣对S编号目标的异常执行记录（苏御提交的审查建议的附件）；二是韩明远被捕后说的那句话——"有个猎探的灵种基因波动频率不对"；三是苏御的转正考核，目标张策逃脱的过程分析。
第三条下面有叶知霜的手写批注：目标逃脱路径与苏御站立位置的夹角计算显示，苏御有足够时间进行追堵。原因：主动放走。
苏御抬起头。
"这是你的推断，还是已经有定论了？"他问。
"我的推断，"叶知霜说，"但我不打算上报。"
沉默了三秒。
"为什么？"苏御问。
"因为你放走张策，说明你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做猎探。"叶知霜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数据，"正常的猎探不会放走目标——放走目标意味着任务失败，在赵鹤鸣的管控下，这是风险。你明知道这是风险还是做了——所以你有更重要的东西在追。"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知道是什么。"
苏御看着叶知霜的眼睛。
渡劫体三品——猎体司第一首席司判。她的位置让她可以随时上报他的任何异常，也让她可以把所有异常压在文件夹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她今天约他来，不带助理，不开监控，把分析报告直接放在他面前——这是一种表态。
"守体区B12层，"苏御说，"我需要进去。"
叶知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御的造化体感知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她的灵种基因波动在这句话说出后微微加速了，然后很快恢复平稳。
她知道B12层是什么。
"理由。"她说。
"里面有一个人，"苏御说，"S-017。"
叶知霜沉默了五秒。
"S-017的档案显示，对方是三品共鸣体，C级深化者。"她说，"档案上还有一行备注——'特殊状态：意识剥离，量子存储中'。"
苏御没有说话。
"你知道'意识剥离'是什么意思，"叶知霜继续说，"炼体实验室的技术——把觉醒者的灵种基因核心意识从肉体中剥离，存储在量子存储器里。理论上……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理论上。"苏御重复了这两个字。
叶知霜看了他一眼，"S-017和你的关系？"
"没必要让你知道，"苏御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进B12层，只看，不动——不会触发任何警报，不会暴露任何人。"
叶知霜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B12层的通行需要B级以上权限，"她说，"你现在是E级猎探。"
"我知道。"
"但司判局有特殊巡查权——首席司判可以带一名随行人员进入B12层进行年度安全审查。"叶知霜把水杯放下，"审查时间是每年四月，今年的审查还没有进行。"
苏御看着她。
叶知霜把文件夹合上，推回给苏御。
"下周三，早上九点，B12层入口，"她说，"你作为司判局的临时记录员随我进去。记录员不需要B级权限——首席司判的通行授权可以覆盖。"
苏御把文件夹推回去，"这份分析报告。"
"我的私人文件，"叶知霜说，"和你无关。"
她站起来，"散会。"
苏御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他说。
叶知霜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翻文件的声音。
回到B6层，苏御在工位上坐下，打开新终端，在上面做了几分钟的任务文件处理——让实时监控记录显示"正常工作"——然后切换到旧终端，打开加密文件。
他在"赵鹤鸣，实时监控，每五分钟"下面加了一行：
叶知霜，周三，B12层。
然后他删掉了这行字。
纸质的东西不存。数字的东西不留。
他只需要记在脑子里就够了。
晚上九点，苏御还在工位上——加班处理转正后积压的外勤文件。办公区里剩下三个人：苏御，一个叫做陈益的猎探，还有一个技术部的人在角落里修灵频中继器。
赵鹤鸣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苏御在处理文件的间隙，用造化体的感知"扫"了一遍周围——他养成了这个习惯，每隔二十分钟做一次被动感知，检测周围三十米内的灵种基因波动模式。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模式。
阿林的灵种基因波动——E级，但波动频率比标准E级高出一倍，和苏御自己的模式相似。
阿林不在数据运维部上班——她是数据运维部的技术人员，工位在B3层。但她的波动来自……苏御的造化体感知了一下方向——
来自赵鹤鸣的办公室。
苏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阿林在赵鹤鸣的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继续处理文件，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赵鹤鸣办公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阿林走出来。她的步态很正常，没有慌乱，但她低着头，没有和任何人对视，直接走向电梯。
赵鹤鸣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苏御一眼。
"还在？"他说。
"快做完了。"苏御说。
"别太晚。"赵鹤鸣拿起外套，走向电梯。
两人先后离开。
苏御在他们走后，坐了五分钟，把所有感知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一，阿林出现在赵鹤鸣的办公室，单独会面，夜间，无记录。 二，阿林是父亲的前专职记录员，知道B12-西北-04的位置。 三，赵鹤鸣把苏御的工位换上了实时监控终端。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只有一种解读：赵鹤鸣知道阿林和苏御接触过。
他在向阿林施压。
苏御站起来，关掉旧终端，走向电梯。
他需要在周三之前联系阿林。
但他现在不能直接联系——赵鹤鸣可能在监视阿林的通讯。
他需要一个不留痕迹的方式。
就像阿林当初给他传那张纸条一样。
第二天早上，苏御在B3层茶水间的水杯架上放了一个杯子——一个普通的白色马克杯，但杯底贴了一张微小的灵频感应贴。灵频感应贴是猎探队标准物料，任何人拿起这个杯子，贴上的感应器会记录对方的灵种基因波动模式，发送到苏御的旧终端。
这是最简单的被动识别方式，不需要主动联系，不留任何通讯记录。
苏御回到B6层，等。
两小时后，旧终端收到了感应信号——灵种基因波动模式匹配：E级，波动频率异常（约标准E级两倍）。
阿林拿过这个杯子。
苏御打开旧终端的加密通道，发了一条信息，路由经过三个中继节点，最后落在阿林的旧设备上：
"周三上午不要去B3层。"
他停顿了三秒，加了一行：
"你知道我的意思。"
然后关掉通道，清除发送记录。
两分钟后，感应贴发来了一个新信号——不是灵种基因波动，是阿林把杯子放回了水杯架。
放回去，代表收到了。
苏御把这个结果存进脑子，然后打开新终端，开始处理今天的外勤日志。
下午，何光从外勤回来，经过苏御的工位，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的。
苏御没有抬头。
"S-015，"何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天前被调离守体区B9层，移入B12层特别隔离区。"
苏御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打字。
"赵副队说是'强化监测'。"何光继续走，声音越来越低，"但B12层的特别隔离区没有窗口——进去的没有出来过。"
他走过去了。
苏御继续打字，把这条信息压进脑子最深的地方。
S-015——五品回溯体，被司风朔摘走灵种基因核心的人，核心活着在司风朔体内。
S-015被移入B12层特别隔离区。
三天前。
三天前——是苏御上传"S编号任务专项审查建议"之后的第七天。
赵鹤鸣在动人。
他知道苏御在查S编号，所以他把最关键的目标——S-015——移入了没有窗口的区域，让任何试图通过外部渠道接触S-015的人彻底断路。
但他不知道苏御已经拿到了去B12层的机会。
苏御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周三。
他需要活到周三。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