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陈莺的父母依然没有妥协。我和陈莺的聊天,每天只剩下寥寥几句话。一是陈莺的幼儿园工作比以前更忙了,二是我刻意地逃避着——这其中的原因,既有对她家的失望,也有对她的愧疚。我希望有一天早上醒来,看到她对我说:她坚持不住了,分手吧。那样的话,我的心里或许能好受一些。
这天,肖老大突然发来消息:“小晨,我明天要上香格里拉一趟,102那间房给我留着。要上来住几天,谈个业务,刚好你也可以休几天假,出去放松一下。”
我回复了一句:“好的老大。”
转眼到了第二天。我根据肖老大给出的到达时间,提前骑着三轮车来到停车场,等着他的到来。肖老大说这次给我买了一些菜、肉还有泡面,东西有点多,需要骑三轮车来拿一下。
没过几分钟,一辆深圳牌照的宝马SUV缓缓驶来。车辆停好后,肖老大从驾驶位出来,同行的还有我家老板娘——我们都叫她萍姐——她也从副驾驶位置走出。
“怎么样,小晨?这段时间在香格里拉还适应吗?”肖老大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打开后备箱。
肖老大虽然只有五十出头,但可能因为多年职场上的操劳,头发比同龄人白得更早一些。然而这一头白发不仅不显苍老,反而让人感觉多出了一丝亲切。这让我时常想起书中的描述:白发是年长者荣耀的冠冕。
“海拔没什么问题,三千三的高度已经适应了。气候也还好,虽然冬天冷了点,但和我们东北老家比起来算暖和的,况且还有壁炉可以烤火。唯一不适应的就是做饭——我做饭还是有点难吃。”我一边接过肖老大从后备箱递来的蔬菜和肉,一边有些尴尬地说道。
“哎呀!做饭这东西一点点练就好了。肖先生之前也不会做饭,后面也是一点点锻炼出来的。多做,多做就好了。反正买菜什么的,你老大也都给你报销。”
说话的是萍姐。两口子都是军人退役,日常相处很亲切,没有老板和员工的架子,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萍姐,说起来我之前还在饭店当过服务员,和厨房的厨师关系都不错,有些菜也知道怎么做。可一到自己做,就不是那个味道了。所以平时还是喜欢吃点泡面什么的,方便,也爱吃。”我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
“喏!你要的泡面。知道你喜欢吃泡面以后,萍姐特意去超市买的,各种口味都有,比这边超市卖的便宜。猪肉也便宜,后腿肉才八块钱一斤。”我的话音刚落,肖老大就从后备箱掏出两大袋子泡面——果然各种口味都有。
小时候家里困难,泡面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了,要隔上一段时间才能吃到。至于隔多久,要看我老爹打麻将多久能赢一次钱。那时候吃的泡面还是一块钱一袋的白象,两块五的康师傅都算奢侈。小时候一直觉得泡面好吃,长大了一定要经常吃——后来,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我伸手接过泡面,放在三轮车上,心中不由得感慨:现在不仅实现了泡面自由,还有老板给报销——挺好,挺好。
“小晨,泡面还是要少吃。这东西吃多了终归不健康,偶尔不愿意做饭了可以垫垫肚子,还是要自己慢慢学着做。回头我这边网上再给你买点虾,平时你就放冰箱冻上,想吃的时候用水煮一下也很好吃。”萍姐语气轻柔地说着,我心中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点头应下后,肖老大让我先骑车回去,他和萍姐要去转经筒那边逛逛。他们两口子都有这方面的信仰,每次自己来或者带朋友来,都会去转经筒转三圈。据说那转经筒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高二十一米,重六十吨,里面收藏经文一百二十四万条,转一圈相当于诵经一百二十四万声,转满三圈可以消灾祈福。可惜后来被甘肃娘玛寺修建的转经筒所超越,成为了世界第二大转经筒。我也曾经去看过两次,但因为信仰不同,始终没有转过。
看着肖老大两口子离开的背影,我有些羡慕。萍姐说过,她和肖老大是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才认识结婚的,后来就这样相濡以沫地走过了二十年,陪他走过低谷,也见证了他打拼后的成功。所以有些时候不用着急结婚,幸福也许会来得很晚,但一定要遇到正确的人。
回到客栈后,我陆续将三轮车上的物资搬进厨房,又将三轮车停到上面较为空旷的地方。往壁炉里加了些木柴,坐在壁炉旁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我掐着时间,盘算着肖老大和萍姐快回来了,便开始在茶台烧水烫杯子——他们两口子平时有喝茶的习惯。
这边茶杯刚烫好,肖老大两口子也回来了。萍姐先回房间,说要休息一下——海拔还是要适应一下。肖老大则走到壁炉旁,伸手烤了烤火,说道:“冬天还得是烧壁炉暖和,周围一圈都能热起来,要是烤电暖气根本不管用。回头这半吨木柴烧完了再买半吨回来。”
我点头称是。前段时间壁炉根本点不起来,我只能用电暖气,用处不大。后来把管道都拆下来,仔细清理了里面的灰尘,壁炉才重新好烧起来。
肖老大拿出一袋红茶,倒进茶壶泡上。烫好的茶杯给我拿了一个,他自己拿了一个。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围着壁炉,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老大,你这次来香格里拉,是要谈什么业务?”我喝了一口红茶,问道。
“是在丽江认识的一个朋友。动车开通以后,他也想来香格里拉租个客栈,说明天要过来看看,让我陪着找找。他妈的,钱还不够,要跟我合伙搞。我说等他来了看看吧。”肖老大的话语中,显然对合伙租客栈的事不太动心,但碍于朋友关系又不太好直接拒绝。
我没有接话。对于他们老板之间的合作,我并不太上心。做生意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遥远,租客栈动不动就是大几十万的投入,我连启动资金都没有,这种话题实在插不上嘴。
“这次应该会在上面住个四五天,你可以想想去哪转一转,休假放松一下。”肖老大见我没有搭话,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休假上。
“老大,我寻思去爬一下哈巴雪山。这两年不是挺火的嘛?我看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回来。之前去看过梅里雪山,这次想爬一爬雪山,感受一下。”我回复道。
“哈巴雪山?虎跳峡那边那个?那海拔可有五千多米哦,有点危险,还是要注意安全。”肖老大喝了一口茶,有些诧异道。
“海拔这个没关系。在这边三千多已经适应了,去到五千应该也没多大问题。我担心的是体力不够,要是体力不够就只能下撤。反正也不勉强自己,爬得上去就爬,爬不上去就下来。到时候也会请向导,有向导在,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说道。爬雪山的攻略我之前做过一些,本来目标是四姑娘山大峰,但来到云南,就选择就近尝试一下。
“向导这些都找好了吗?”肖老大喝了一口茶,询问道。
“昨天在网上哈巴村那边找了个客栈,让客栈老板帮忙在本地找了个向导。加了联系方式后,我问了下价格,说是一千三全包。我有点犹豫,价格偏贵。”我想了想已经快干瘪的钱包,有点难为情——总不能这个时候和肖老大借钱去爬山吧。
“唉?那个谁,对面客栈的老罗啊。我记得他说过,他之前就是玩户外爬山的,说不定他那边能有认识人,可以便宜点。等下我带你去他那里问一下。”肖老大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
“老罗吗?没想到他之前也是玩户外的,还真看不出来——平时连门都很少出的一个人。”我念叨了一句。对面这个邻居也是肖老大的朋友之一,平时两家一起去送洗布草,接肖老大用的三轮车就是从他那里借来的。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也挺爱冒险。果然,来到香格里拉定居的,都是有些故事的。
至于我是否喜欢户外旅行?我不确定。之前一直想出去走走,可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走出社会七八年,也只去过武功山和齐云山。云南那一次旅行,算是我离家最远的一次了,还有就是和陈莺去了一次江浙。
旅行开心吗?肯定是开心的。那是对原有生活的一次逃避,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爬雪山会开心吗?不知道。从来没有尝试过,之前想试试,却一直没有这个勇气。
那为什么这次要去爬?可能还是因为逃避。也许在那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里,我可以不再去想世俗的那些执念,也可以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不用去理会陈莺的消息。给自己一段时间,好好地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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