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最近来爬哈巴雪山的人多吗？”我坐在副驾驶上，对着七哥问道。
“上个月人更多一些，这个月天冷了，来爬的人少了很多，但每天也有一百多人。”七哥一边开车，一边对我回复道。
这位回复我的大哥，正是昨天对面客栈老罗介绍认识的朋友。真名我不得而知，老罗介绍时只让喊他七哥就行，他的微信名也是“哈巴老七”——大概是因为在家里排行第七。
七哥是位从小在哈巴村长大的本地村民，经营户外俱乐部已有多年。他在哈巴村有一间自己的小客栈，对外售价也不贵，淡季只需七八十块钱，更多是用来接待前来攀登雪山的旅人。
七哥话不多，今年约莫四十岁。自从上了车，我们俩基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问什么，他答什么。这让本就不善交际的我，只觉得车内的气氛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索性我也不再刻意寻找话题，而是半躺在副驾驶上眯了起来。等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打开手机导航查看哈巴村，发现只剩下大约半小时的车程，便打起精神，目光打量着窗外。
“睡醒了？”七哥看到我在打量窗外，跟我打了个招呼。
“是啊七哥，睡醒了。不得不说，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比我在床上睡得还舒服，直接从白天睡到了晚上。”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
“咱们出发得晚，下午五点才从香格里拉出发。现在昼短夜长，这会儿才七点钟，天就黑成这样了。等会儿到了村里，先一起吃点东西，然后回我家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七哥一边开车，一边指着不远处亮着许多灯光的村庄，对我说道。
我好奇地打量着七哥所指的方向：“前面就是哈巴村了吗？”
七哥点了点头：“看着很近，但还要开半个小时才能到。”
“那山上亮着光的是什么地方？”我努力眯着眼，看向前方的一片巨大阴影——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座山，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处闪烁着灯光。
七哥闻言也微微低下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对我解释道：“那是哈巴雪山的大本营，海拔约四千一百米。一般第一天在哈巴村住一晚，第二天进山，晚上住在大本营，第三天凌晨三点起来冲顶，然后回到村子里。”
我听完七哥的话，颇为感慨地轻笑了一声：“想想也挺有意思——我平时早上八九点都起不来床的人，现在却要凌晨三点起来爬山。”
“谁知道现在网上怎么了，刮起了一阵爬雪山的风。来的还都是你这么大的孩子，不理解你们这帮年轻人怎么想的——好好的大城市不待，非要跑来山里遭这个罪。”七哥摇头说道。他表示不理解，不过也不需要他理解——能赚钱就行，管它刮的什么风。
“七哥，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大城市打工生活也不容易，压力太大，尤其是基层打工者。我就是从广东过来的，在那边打工生活，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上一些怨气和戾气。我离开广东之前的两个月，附近的工厂还发生了一起劳动纠纷——就在工厂门口，造成一死一伤。所以，人们需要一些发泄的窗口。恰好徒步爬山近几年盛行，大家跟风也好，从众也罢，都纷纷涌进了这个圈子里。当然，也有一些是为了发朋友圈炫耀，有一些是为了发短视频博取流量。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我倚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缓缓说着。想到东莞工厂发生的那起案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通过黑中介介绍进厂打工，结果两个月的工钱被黑中介吞了。小伙子气不过，藏着刀去理论。最终的结果是，那个黑中介被逼急了的小伙子乱刀捅死，前来阻止的人也被捅伤。一起劳务纠纷，造成一死一重伤，三个家庭支离破碎。
“哎呀！你一说拍短视频的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还有一个什么短视频的博主，是个女的，来挑战爬雪山。平时一点不锻炼的人，非要求让我们带着登顶。结果从村子里就骑马骑到大本营，住了一晚，当晚就高反了。我们向导劝她放弃，结果说不通，花一千又加了一个向导，想让两个向导一左一右把她搀上去。给我们向导弄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七哥听到我说拍短视频的事，一拍大腿，好像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最后向导带着成功登顶了吗？”我好奇地问道。
“登顶什么啊，爬到四千九百米就不行了，最后两个向导给搀下来的。爬雪山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肺水肿、脑水肿可是会出人命的。”七哥摇头说道。显然，作为一个资深的老户外，看着如今户外圈的乱象，他也有些无奈——真是什么神人都能见识到了。
听到七哥的描述，我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必须爬到四千九百米，总不能连一个平时不运动的短视频博主都不如吧。
在七哥的带领下，我们在村里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口饭，便回到了他的小客栈。说是小客栈，其实就是家里的老房子改造扩建的，条件设施和我们的客栈没法比，但在这个不大的小村子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基本一夜无眠——不知道是因为想到明天那未知的挑战而紧张，还是因为七哥这房间太冷，或者两个原因都有。总之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好，转眼天空就已经渐渐放亮了。
我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哈巴雪山就在不远处，山顶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山下却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这种鲜明的反差，造就了一种别样的视觉冲击。
七哥的小院子不算太大，整体呈“几”字形结构——三栋房子围成了一个院子，留出一面用来进出的大门。院子里摆放着许多花草，给庭院增添了不少生机，同时也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三栋房子中，只有我住的这一排是用来住宿的；另一栋是厨房和餐厅；至于最后一栋是做什么的，我便看不出来了，也没有询问的打算。三栋房子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横幅或旗帜——有摩友俱乐部的，有登山俱乐部的，也有某些登山协会的。上面写着不同人的签名，远远看上去，很有探险者根据地的感觉。
我这边正打量着院子，就看到七哥从厨房那栋房子走出来，说道：“怎么起得这么早？还没那么快进山，还有两个小伙子今天上午到，到时候一起进去，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笑着摇了摇头：“好不容易休个假，又是这么好的环境，怎么舍得睡懒觉。”
“那就来餐厅吃碗面条吧，刚煮好的。”七哥说着要带我去餐厅。
“不了七哥，我的饮食习惯不规律，现在吃不下东西。你跟我说一下哪里有小卖部吧，我想买点面包什么的当路餐。”我连忙摆手拒绝。
“小卖部可有点远。这样，你等我吃完面条，我开车直接带你去，正好买点菜回来。”七哥想了想，对我说道。
跟着进入餐厅，只见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登山装备——冰镐、冰爪、头盔、绳索等等，我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七哥，今天进山，这些装备都会用到吗？”我指了指墙壁问道。
七哥坐在火炉旁吃着面条，对我解释道：“现在攀登路线成熟，只会在上雪线的时候用到冰镐、冰爪和安全绳，下面的路段用登山杖就可以了。等会儿我给你拿两根登山杖。”
待七哥吃完，我们开车去了哈巴村最热闹的一条街道。我买了一些面包和士力架当路餐，七哥也买好了猪肉和蔬菜。我在街道上看着不远处的哈巴雪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那份紧张和不安压下——总感觉这次不会太顺利……
等回到客栈小院时，另外两位同队的小伙子已经到了。院子里还有一个本地村民，正在打包行李，将装备等物资放在马匹上。
七哥把我们三人集合到一起，介绍说那位打包装备的大哥是我们本次前往大本营的向导。在前往大本营的路上，希望我们一切听从向导指挥，不要擅自离队——哈巴雪山自然保护区的面积很大，一旦脱离队伍会非常危险。
我们三人点头称是。在没有食物、没有补给、没有信号的大山里，擅自离队简直是找死的行为，在场的可没有一个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同时，七哥也询问我们三个是否需要骑马——从村子到大本营这段路程可以骑马上去，能很大程度节省体力；以及登顶返程后是否需要马匹。如果需要，现在就要提前预约。我们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一致决定不需要——如果靠骑马上去，那还叫什么爬山？
就这样，一行四人，以及一匹驮载着物资装备的马匹，向着哈巴雪山的顶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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