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岳的手按在测灵石上的瞬间，眼前的世界碎了。
不是幻觉——
宗祠上空，那头镇守沈家百年的气运玄龟，龟甲崩裂，死气缠身，正发出无声的哀嚎。一个冰冷的明悟砸进脑海：
此龟若死，沈家必亡，时限，九十天。
“沈观岳，水、木、土三灵根，资质中庸，可入外门。”
执事长老淡漠的声音将他惊醒。
他低头，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擦去掌心因震惊而掐出的血痕。
世人嘲我庸才，却不知，唯有我看见了末日。
方才那骇人异象，全场无人能见。而他不仅看见了家族的将倾之兆，更看见了更多——那些嘲笑他的嫡系子弟头顶，气运光柱大多黯淡，甚至有人周身缠绕着与玄龟同源的灰黑死气。
这能力来得毫无征兆，却真实不虚。
他能看见气运，看见死气。
此刻，族长沈沧年正走向测灵石。沈观岳下意识抬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在沈沧年头顶，那根象征个人的气运光柱上，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灰黑死气如附骨之疽。
族长本人，竟毫无察觉！
“我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沈观岳压下心中惊涛，无声自语，“这是机缘，还是催命符？”
父母早逝，沈家是他仅有的容身之所。玄龟若死，覆巢之下无完卵。
他必须做点什么。
测试仍在继续，喧闹不绝于耳。沈观岳却充耳不闻，灭族危机压在心头，这些琐碎荣辱早已不值一提。
他无意间抬眼，望向沈家后山方向。
瞳孔骤然收缩。
在后山深处，一股冲天而起的灰黑死气，如狼烟般直冲云霄，与宗祠玄龟身上的死气同源，却更加浓郁、阴毒！
那里……就是死气的源头？
周遭一切仿佛瞬间褪色、远离。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头奄奄一息的气运玄龟，后山冲天的死气狼烟，以及这独属于他的诡异异象。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变了。
既然能看见，就绝不能坐视不理。修仙路漫漫，前路多坎坷，他要靠着这份独有的能力，逆天改命，守护沈家。
测试结束，人群渐散。
沈观岳随着旁支弟子的人流，走向外门区域。青石小路上，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多围绕今日测出的几个“好苗子”，偶尔夹杂着对他这种“三灵根废物”的嗤笑。
他恍若未闻，心思全在方才所见。
那死气……绝非自然形成。倒像某种活物，在缓慢吞噬沈家的生机。后山，究竟藏着什么？
“哟，这不是我们沈家的‘中庸三灵根’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观岳脚步未停。
三个少年拦在前方，为首者正是沈虎，嫡系远亲，炼气三层修为，平日最爱欺压旁支。
“耳朵聋了？”沈虎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沈观岳抬眼，淡淡一瞥。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往日的怯懦，也无愤怒，像在看路边的石头。这般眼神，让沈虎觉得极没面子。
“测个垃圾灵根，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沈虎恼羞成怒，攥拳便砸。
拳风袭来。
但在沈观岳眼中，世界再次变了——他清晰“看见”沈虎右臂灵力运转的轨迹，肩胛与手肘两处光芒晦暗滞涩，是旧伤留下的破绽。
脚步微错，侧身。
拳风擦衣而过。沈虎用力过猛，旧伤牵动，身形一僵。
沈观岳脚下看似随意地一勾。
“砰！”
沈虎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额头红肿，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敢暗算我？！”
“自己脚下不稳，与我无关。”沈观岳声音冷冽。
执事长老闻讯而来，目光扫过狼狈的沈虎和安然无恙的沈观岳，心中了然。
“休要胡言！测试之日严禁私斗，再敢惹事，取消资格，滚出营地！”
沈虎脸色发白，在跟班搀扶下灰溜溜离开，临走前狠狠瞪了沈观岳一眼，用口型无声威胁：“你等着！”
沈观岳全然无视。
与灭族危机相比，这等威胁，苍白无力。
回到外门最角落的破旧小屋，关上门，沈观岳才长长舒了口气。
小屋狭小简陋，仅一床一桌，却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心。
他盘膝坐下，尝试内视己身。
眉心处，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气运正在微弱闪烁，与玄龟身上那磅礴却濒死的金色气运同源，却渺小如萤火。
“这是我的本命气运……”
他若有所悟，取出家族发放的基础功法《青崖诀》玉册。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开始修炼。
按口诀引气入体，三灵根资质平庸，感应灵气异常缓慢。半个时辰过去，收效甚微。
就在焦躁时，“观气”能力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看”向自身周遭。
空气中飘散的灵气，在他“眼”中呈现不同色彩：淡蓝水气、翠绿木气、土黄地气，还有更多杂乱无属性的乳白灵气。而在这些灵气之中，竟夹杂着一些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点——与家族玄龟气运同源，却温和纯粹。
“这是……游离的家族气运之力？”
他压下惊异，集中精神。
既然能“看”清，是否能“引导”？
不再盲目吸纳，而是凭借“观气”视角，精准捕捉那丝丝缕缕的水、木、土三系灵气，避开杂乱气息，按照《青崖诀》路线，缓缓引入体内。
奇迹发生。
原本滞涩艰难的引气过程，变得顺畅无比。精纯的三系灵气源源涌入，滋养干涸的经脉，最终汇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微微一震，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凝聚而成，缓缓旋转。
沈观岳猛地睁眼，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炼气一层，成！
而且，因为他吸纳的灵气极为精纯，这炼气一层的根基，远比寻常弟子稳固浑厚。
“这能力……果然是逆天机缘！”
他握紧双拳，感受体内新生的力量。有了这份能力，即便资质平庸，也有一线追赶甚至超越他人的可能。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脚步声，接着是轻轻叩门声。
“沈、沈观岳，你在吗？”
是林小禾，外门旁支弟子，性子懦弱，常被欺负。
“有事？”
“执事长老吩咐……明日一早，所有新晋外门弟子去广场集合，安排修炼事宜，还会……发放第一个月的基础修炼资源。”
修炼资源。
沈观岳心中一动。这对如今一穷二白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知道了，多谢。”
林小禾像受惊兔子般匆匆跑开。
关上门，沈观岳眼神微沉。
资源，实力，时间，真相……他需要的东西太多，而时间，或许只剩八十九天。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走到那扇唯一的破旧小窗前，望向夜色中沈家后山的方向。
在他此刻强化了许多的“观气”视野尽头，后山深处，那股冲天的灰黑死气狼烟，在漆黑的夜幕下，仿佛更加浓郁、更加不祥了。
“后山……”
他低声念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明日领取资源，稳固修为。然后，他必须尽快去那里看一看。
那死气的源头，那黑石的秘密，或许，就藏着沈家一线生机的答案。
夜色渐深，小屋内的少年却毫无睡意。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探索，已在心中悄然规划。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今夜沈家另一处奢华院落内，额头红肿的沈虎正对着一面铜镜，脸色狰狞。
“沈观岳……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明的不行，我就来暗的……断灵散，我看你怎么防！”
一场阴毒的算计，已然在夜幕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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