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悄悄地回到了杂役院。
沈青办事确实靠谱——陈虎不知道被她说了什么，见了林远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居然没动手。
“算你命大。”陈虎啐了一口，带着李元走了。
林远低着头，装作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心里却在想：沈青在宗门里的地位，绝对不只是“普通外门弟子”那么简单。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要做的，是修炼。
白天照常分拣灵药，维持“普通杂役”的人设。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林远就偷偷跑到废弃丹房，借着微弱的月光研读《清心诀》。
《清心诀》是一本很基础的功法，总共就两种内容：
第一，灵气的引导路线。说白了就是让灵气在你的经脉里按照固定的顺序走一圈，走完一圈就叫一个“周天”。走的周天越多，灵气就越浑厚，修为就越高。
第二，几种简单的法术应用，比如“清心术”——用来稳定心神、抵御心魔的辅助术法。
林远花了两个晚上把整本功法背了下来，然后用他开始修炼。
第一天晚上，他尝试运转第一个周天。
灵气在他的经脉里艰难地蠕动，像是有一条虫子在他体内爬。那种感觉很恶心，但他忍住了。
一个周天，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天，半个时辰。
第七天，一炷香。
林远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的修炼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
不是线性增长，是类似于“学习曲线”的那种加速——开始时很慢，但随着他越来越熟悉灵气的流动规律，他的效率越来越高。
“这不就是肌肉记忆嘛。”林远在心里想，“前世的运动员训练，也是这个原理。只不过换成了灵气。”
第十天夜里，林远第一次感觉到了“瓶颈”。
他的灵气量已经达到了炼气一层的上限，再吸收就会像往一个满水的杯子里继续倒水，只会溢出来。
要想继续提升，就必须“突破”——也就是让灵气的容量变大。
《清心诀》上写的方法很传统：用灵气反复冲刷经脉，把经脉“撑大”，就可以容纳更多的灵气。
林远试了。
他按照功法上的描述，引导灵气在经脉里高速旋转，试图把经脉壁撑开。
但问题来了——他的伪灵根经脉，实在是太细了。
就像一根吸管，你再怎么用力吹气，它也只是那点流量。
第一次尝试，经脉传来一阵刺痛。林远立刻停下来，冷汗直流。
【数据记录：经脉扩张尝试×1，失败。伪灵根经脉壁厚度约为普通灵根的1/3？需进一步验证。】
他坐下来，开始重新思考。
前世他做科研的时候，最核心的一条原则就是——如果某个方法行不通，不要死磕，换个思路。
“传统方法是用灵气去撑经脉，”林远盘腿坐着，眉头紧锁，“但这本质上是一个力学问题——我需要的不是更大的力，而是更巧妙的作用方式。”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一个模型。
他把经脉看作一根弹性管道，灵气看作流体。要增大管道的容量，有两种方法：
第一，增大内压，把管道撑大——这就是传统方法。
第二，改变管道的材料性质——让经脉壁本身变得更柔软、更有弹性，这样即使内压不大，也能容纳更多的灵气。
“有没有一种功法，是专门优化经脉弹性的？”
林远翻了翻《清心诀》，没有找到相关内容。
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沈青给他的筑基丹，药力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还有一丝筑基丹的残余药力，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出不来。
“如果把这些残余药力引导到经脉壁上……”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有副作用，但科研的本质就是——在可控的风险范围内，尝试新的路径。
林远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自主实验”。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残余药力，一点一点地渗透到经脉壁中。
药力接触经脉壁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酸麻。
不是疼，是一种类似“电流通过”的感觉。
酸麻过后，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壁……变软了一点点。
非常微小的一点点，但他的数据面板不会骗他。
【实验记录：筑基丹残余药力+经脉壁渗透×1，经脉弹性提升约0.3%。】
【结论：方案有效，但效率极低。需要更多药力或更高效的方法。】
林远笑了。
虽然效率低，但至少证明了他的方向是对的。
他正要继续尝试，丹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远的手本能地握住了身边的一根木棍，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是我。”
沈青的声音。
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到林远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摊着《清心诀》，眉头皱了一下。
“你修炼的时候不设警戒？”
“什么是警戒？”林远问。
沈青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果然什么都不懂。警戒就是……算了，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绕着丹房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块，然后掐了一个手诀。
灵石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这是一个基础的感应阵，”沈青解释道，“有人靠近的时候灵石会发光。范围不大，但够你用了。”
林远看着那几块灵石，脑子里已经开始记录：
【新信息：感应阵，需要用灵石布设，持续时间未知，有效范围约半径五丈。】
【灵石来源：沈青提供。数量：4块（下品灵石）。】
【可优化方向：能不能用更便宜的材料代替灵石？比如……血玉叶？】
“谢谢。”林远把这点心思压下去，看着沈青，“你怎么来了？”
沈青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热汤。
“给你送饭。杂役院的伙食太差了，你修炼需要营养。”
林远看了看那些点心，又看了看沈青。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这次语气比前两次更直接。
沈青这次没有回避。
她坐在林远对面，双手捧着脸，看着丹炉里跳动的火苗，轻声说：
“我有个哥哥，也是伪灵根。”
林远没说话，等她继续。
“他叫沈墨。比我大五岁。我们家里很穷，父母都是凡人，但他被测出灵根的那天，全家人都高兴疯了。族长亲自出面，求爷爷告奶奶把他送进了清虚宗。”
沈青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听到了一种压抑的痛苦。
“他在清虚宗待了三年。三年里，他每个月都会写信回家，说自己在宗门过得很好，修炼很顺利，很快就能回家看看。我爹娘信了，我也信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一个灰袍执事来了我家，带回来一个布包。布包里有几块碎骨头，和一张纸条——‘杂役弟子沈墨，死于矿洞塌方，已就地安葬。’”
沈青转过头，看着林远，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泪。
“我爹娘哭了一整夜。我没有哭。我偷偷去了清虚宗，想办法拜入外门，花了两年时间查到真相——我哥根本不是死于矿洞塌方。他是被送去了试炼场，被当成了‘灵根提取’的实验品。”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试炼场。灵根提取。
这些词他在第八世听过，但从一个“受害者家属”嘴里听到，感觉完全不同。
“那些碎骨头，”沈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是清虚宗派人从乱葬岗随便挖的。他们连我哥的尸骨都没找到。”
沉默。
丹房里只剩下丹炉火苗噼啪的声音。
林远没有说“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青，等着她把话说完。
“我查了两年，找到了一些证据，但不够。周长老背后的势力太大了，我一个外门弟子根本动不了他。”沈青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需要帮手。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冷静、而且对清虚宗没有任何留恋的帮手。”
她看向林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你在杂役院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和别的杂役不一样。你遇事不慌，心思缜密，而且……你不怕死。”
林远在心里苦笑。
他不怕死，是因为他死了可以重来。沈青不知道这一点，但她的话让他意识到——在外人眼里，他这种“不怕死”的表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让我帮你扳倒周长老？”林远问。
“是。”沈青没有否认，“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不逼你。你可以拒绝，功法照看，丹药照用。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站起来，向林远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我以后死了，请你告诉我爹娘实情。不要让他们像我一样，被骗了一辈子。”
林远看着沈青弯下的腰，一时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沈青只是一个“为了给哥哥复仇而接近主角的工具人”，那她大可不必说这些话。她完全可以编一个更简单、更让人同情的故事。
但她没有。
她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她力量不够，证据不足，而且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坐吧。”林远说。
沈青直起身，看着他。
“我帮你。”林远说，“不是因为你给我丹药和功法，是因为——”
他顿了顿。
“——你的数据，在我的模型里，是可信的。”
沈青没听懂后半句，但她听懂了前半句。
她笑了一下，那是林远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不是客气，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谢谢你。”
“不客气。”林远拿起食盒里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对了，你哥是伪灵根，那他试过用凡人血和血玉叶混合……那个……研究过什么东西吗？”
沈青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凡人血的事？”
林远嚼着点心，表情很平静：“猜的。”
沈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我哥……他在死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上说，他发现凡人血和某种灵药混合后，会对修士的灵力产生抑制作用。但信没写完，就被截断了。”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也在研究这个？”
林远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看着沈青。
“不是研究。”他说，“是实验。”
四目相对。
丹炉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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