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萧烬睁开眼。
一夜调息，残卷之力依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试着压制，但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几次冲击都让他气血翻涌。
"没用。"姜无咎的声音响起，"你根本不会引导，只是在硬扛。"
"想学？"姜无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求我啊。"
萧烬闭上眼，再次尝试运转丹田。
姜无咎嗤笑一声，然后开口："运转的时候，别想着'压制'它。把它当成你的手脚，而不是笼子里的野兽。顺着它的性子引导，不是对抗。"
萧烬一怔。他试着照做，不再试图压制，而是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股躁动的力量中。
一瞬间，经脉中的乱流像是找到了出口，不再四处冲撞，顺着他的引导缓缓流转。
"感觉到了？"姜无咎问。
"嗯。"
"记住这个感觉。这是第一次。后面你会重复上千次，直到它变成本能。"
萧烬继续引导残卷之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两圈，三圈……但不到半个时辰，他的额头就渗出了汗珠，眼前开始发黑。
"够了。"姜无咎开口，"再练下去你会把自己耗空。"
萧烬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竟然练了一整天。
"臭小子，底子不错。"姜无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三年的死泽生涯没把你养废，反倒练出了一股韧性。"
萧烬靠在石壁上喘息，没有接话。
"不过说真的——"姜无咎的语气忽然变了，"你这资质，真是烂到家了。三百年前，本座收的记名弟子都比你悟性好。"
萧烬眼皮都没抬："三百年前的老头子，不也就剩一张嘴了。"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姜无咎的笑声炸开，带着几分恼怒："你这臭小子，敢怼本座了？"
"不敢。"萧烬淡淡道，"只是在陈述事实。"
姜无咎嗤笑一声："行，有种。那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不能帮你活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萧烬一直在练习引导残卷之力。
第一天，能勉强运转三圈，然后精神力耗尽。
第三天，终于能完整运转一周天——代价是直接昏过去两个时辰。就在他以为成功的那一刻，残卷之力忽然逆转了一个方向，搅了一下。萧烬气血倒涌，硬生生咬碎了一颗牙齿才稳住。然后残卷之力又乖乖恢复正常。
醒来时，姜无咎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它试了你一下。你过关了。"
萧烬裹紧身上不知从哪里来的粗布外袍，问："接下来学什么？"
"地脉感知。"姜无咎道，"闭上眼，放开神识，去感知周围的土层、石层、水脉、气流。一开始会很难受，但熬过去就好了。"
萧烬照做。
一瞬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涌入脑海。泥土的纹理、岩石的裂隙、地下水的流动、毒雾的扩散方向……太多了。萧烬只觉得脑袋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七窍渗出血丝。
"说了会很难受。"姜无咎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想继续？"
萧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牙道："继续。"
某一天夜里，姜无咎忽然开口："有件事，本座得提醒你。"
萧烬的动作顿了顿。
"残卷有意志。"姜无咎的声音低沉下去，"它在吞噬你。"
萧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半个月，你每一次调用残卷之力，它都会'记住'。记住得越多，它就越强大。而你——就会越来越弱。"
"等你哪天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它了，"姜无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就是它反噬你的时候。"
萧烬沉默了。
"想复仇？"姜无咎忽然开口。
萧烬抬头。
"先学会活着。"姜无咎的声音淡淡的，却像一把钝刀剜进心口，"活着才能复仇，死了什么都不是。"
萧烬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对了。"某一天夜里，姜无咎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那残卷里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萧烬睁开眼："不是《山河敕》的力量？"
"是，也不是。"姜无咎道，"《山河敕》是统御山河的权柄，但真正的力量来源……是你脚下这片土地。这片死泽下面埋着的东西，远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萧烬皱眉："什么东西？"
姜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地师'吗？"
"上古时代，有一批人专门研究山河大地的运行规律。他们能感知地脉、引导地气、甚至……改写地形。"姜无咎的声音有些飘忽，"这种人被称为'地师'。"
萧烬没有说话。
"本座……当年也是其中之一。"
萧烬猛地抬头。
"怎么，很意外？"姜无咎嗤笑，"你以为本座是什么人？三百年困在这破卷子里，总得有点本事吧。"
萧烬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后来呢？"
"后来本座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天道震怒，把本座……诛杀了。"
萧烬瞳孔微缩。
天道。那是一个他在话本里听过无数次的名字。但从姜无咎口中说出来，那个名字忽然变得冰冷而可怕。
"地师不是修行者吗？"萧烬皱眉，"天道为什么要杀修行者？"
"因为地师的力量太过特殊。"姜无咎道，"我们能感知山河脉动，能引导地气流转，甚至……能改写地形。这些力量在天道眼里，是对'秩序'的破坏。"
萧烬沉默了。
天道要的是稳定。山川河流应当保持原样，万物生死应当遵循天理。而地师的存在，就是要把这一切搅乱——他们能让河流改道，让高山崩塌，让本该死去的人继续活着。
这在天道眼里，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你改了什么命？"萧烬问。
姜无咎沉默了很久。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重要到本座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萧烬没有追问。
"所以天道杀了本座。"姜无咎的语气恢复了冷漠，"然后把本座的魂魄封在这破卷子里，三百年不得解脱。"
萧烬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残卷……"
"是本座的葬身之地。"姜无咎嗤笑，"也是本座的牢笼。天道把本座封在这里，就是要本座亲眼看着这片土地慢慢衰败。"
萧烬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姜无咎和他，其实是一样的人。
都是被天道抛弃的人。
都是要走一条注定不被允许的路的人。
"怕了？"姜无咎问。
萧烬摇头。
"那就继续练。"姜无咎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嘲讽，"怕不怕的，等你有本事了再说。"
萧烬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他知道姜无咎在提醒他什么。这个寄居在残卷中的灵魂，随时可能成为他的敌人。但他没得选。在足够强大之前，他需要姜无咎的知识和经验。
这是一种各怀心思的共生关系。
萧烬不会信任姜无咎，但他会认真学。
姜无咎不会真心帮他，但他会认真教。
因为他们各有所图。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