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秦无道的答复来了。
不是信使,不是特使,是炮弹。第一发炮弹落在基地正门前方三百米处,炸开了一个两米宽的弹坑。冲击波裹着碎石和冻土砸在围墙上,发出密集的闷响。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在基地四周依次落下,像是在画一个包围圈。
林北从行军床上翻身而起,抓起步枪冲上围墙。天还没全亮,东边天际线只透出一线灰白。但从北边山脊上亮起的炮口焰比晨曦更刺眼——至少六门迫击炮,分两个阵地,正在对基地进行校射。
“全体就位!”林北的声音压过了炮弹的呼啸。
基地在十秒内醒了过来。动员兵从兵营里涌出,按照预设方案进入各自阵地。灰熊一号和二号同时启动,发动机的咆哮压过了远处炮火的轰鸣。赵刚带着建设队把最后几道防爆沙袋垒上MCV前方,王胖子在物资库房门口对着后勤组吼着分配弹药箱。苏晚晴的医疗队在掩体里展开了急救床位。
叶清寒从围墙上跳下来,跑到林北面前。她头发没扎,脸上还有枕痕,但眼睛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炮火校射,说明大部队还没到。迫击炮射程最多三公里,他们的主攻方向会是正门。”
“不止正门。”林北指着西侧和东侧同时升起的烟尘——三股车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每一股都不少于十辆车。正门方向最重,能看见至少四辆步战车的轮廓在烟尘中时隐时现。秦无道没有留手,他一次性砸出了足以碾压这个基地三倍兵力。
“徐大壮,”林北按下通讯器,“正门交给你。灰熊一号和二号并排封锁主路,放到四百米再开火。”
“明白。”
“张铁,你带一班和二班守正门碉堡和两侧围墙。老徐,灰熊二号归你指挥,配合叶清寒守东侧。眼镜蛇,你的侦查组带上***,去西侧牵制,记住——只牵制,不硬扛。”
“指挥官,”张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您的指挥位置在哪?”
“正门碉堡。我就在最前面。”
正门的迫击炮校射突然停了。不是弹药打完了,是校准已经完成。山脊上的炮兵阵地开始急速射,炮弹像雨点一样砸进基地,一发接一发。办公楼的半边墙壁被掀上了天,碎砖和玻璃碴子在空中飞散。后勤仓库的屋顶中了一发***,火焰霎时蹿起十几米高,王胖子带着人拼命往外抢物资。
然后主攻开始了。
正门方向的车队从烟尘中钻出,打头的不是步战车,是三辆普通卡车——车斗里装满了被绑住手脚的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车停在了灰熊坦克的炮击范围内,一个声音从车队后方的大喇叭里传出来,清晰而冷酷。
“林北,这些都是我们从沿途抓来的流民。你开一炮,他们先死。”
炮队镜里,第一辆卡车上的人质至少塞了二十个。他们在车斗里挤成一片,有人在哭,有人在大声喊救命,还有人已经吓昏过去了,歪倒在别人的肩膀上。
徐大壮的手指停在发射钮上方:“指挥官,打不打?”
林北没有回答。他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卡车,看着那些被当做人肉盾牌的无辜者。他的手指攥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指节发白。
“他们不是我的兵,”他说,“但他们也不是敌人。”
他按下通讯器:“所有单位注意,主攻方向人肉盾牌,炮火暂停。等他们放人。”
“万一他们不放呢?”叶清寒的声音从东侧传来。
“他们会的。秦无道要打的是我,不是这些流民。如果他把这些人全杀了,传出去他在废土上的名声就臭了。他需要名声来招揽其他势力。”
果然,三十秒后,大喇叭再次响起:“放下武器,全体投降,人质可活。否则——”
枪响了。是叶清寒的枪。
子弹从东侧围墙射出,穿过五百米的距离,精准命中了大喇叭的扩音器。喇叭炸成一团碎片,声音戛然而止。
“废话太多。”叶清寒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平淡如水。
这一枪像是捅了马蜂窝。人肉盾牌后面的步战车不再等待,绕过卡车开始冲锋。几乎在同一瞬间,东侧和西侧的车队也从侧翼发动了进攻。三面合围,秦无道没有给林北任何选择余地。
“灰熊一二号,开火!专打步战车!”林北下令。
两辆灰熊坦克同时开火。炮弹在晨光中拉出两条笔直的烟痕,一发打穿了最前面那辆步战车的侧面装甲,另一发擦着第二辆步战车的炮塔飞过去,在后方车队中炸开。被击穿的步战车瞬间失去动力,撞在路边废车上翻了个底朝天。
东侧阵地,叶清寒和灰熊二号车长老徐配合默契——坦克用主炮压制敌方装甲,叶清寒带着三班用步枪和轻机枪点射从侧翼渗透进来的步兵。西侧方向眼镜蛇的侦查组没有正面接敌,而是在丘陵地带布设了绊索炸弹和定向雷,炸瘫了两辆皮卡后迅速后撤,把进攻节奏拖慢了至少一倍。
但兄弟会的兵力太厚了。
正门的步战车虽然被打废了一辆,剩下三辆却已经冲到三百米内。机关炮的炮弹在围墙上疯狂犁地,混凝土碎片像冰雹一样飞溅。张铁的左肩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用碉堡里的重机枪压制步兵。动员兵已经有三个负伤——张石的钢盔被子弹擦掉一道槽,张钢的小臂在流血,最年轻的动员兵刘小山被弹片打穿了小腿。
“指挥官,西门方向压力太大,我这边快顶不住了!”眼镜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呼哧呼哧地喘。
林北在碉堡里往外看了一眼。西门外的废弃高架桥下,至少有四辆武装皮卡在推进。眼镜蛇的牵制部队只有四个人,虽然布雷炸了两辆,但剩下的还在往前顶。
“赵刚,”林北转头对着基地内部的通讯喊,“你过来守正门碉堡五分钟。张铁跟我走。”
“你去哪?”
“西门。”
他带着张铁和三班剩下的两个动员兵冲到了西门。这里的防线是最薄的,只有一道半人高的沙袋,后面蹲着两个动员兵在交替射击。林北跳进掩体,架起步枪,瞄准最前面那辆皮卡的驾驶员,扣动扳机。
没打中。子弹打在挡风玻璃上弹开了——是防弹玻璃。
林北没有犹豫,直接切换了一个目标,瞄准车斗里架着重机枪的机枪手,再次开枪。这一次他看得清楚——子弹精准打中了机枪手的肩膀,对方仰面翻出了车斗,和他手里的重机枪一起摔在地上。皮卡的压制火力出现一个缺口。
“张铁,榴弹!打第二辆车!”
张铁从腰间拔出下挂榴弹发射器,装在一把步枪下,单膝跪地瞄准,击发。榴弹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第二辆皮卡的车斗,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把车上的机枪和弹药箱一起引爆。爆炸震碎了旁边民房的玻璃,冲击波把路边的垃圾桶掀飞出去。
“打得好!”林北一边换弹匣一边喊,“第三辆——操!”
第三辆皮卡已经冲到了围墙外面不到一百米处。车还没停稳,后斗里的人就跳下来开始向基地内部射击。其中一个——一个光头——扛着一具单兵火箭筒。
林北看见那具火箭筒瞄准的方向,不是他所在的沙袋掩体,而是正在正门方向开火的灰熊一号。
“徐大壮!右后方!火箭筒!”
通讯器里徐大壮的回答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打断。***擦着灰熊一号的炮塔侧翼飞过去,打在战车工厂的外墙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
没有击穿,但战车工厂的液压提升门被震得变了形。生产线停了。
林北从沙袋掩体里站起来,举枪瞄准那个正在装填第二发***的光头。距离一百米,移动目标,迎风六米每秒。他把准星压到光头的胸口,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火箭筒的发射管上,火星四溅。光头被震得松了手,火箭筒落地。他弯腰去捡,第二发子弹已经打在他的大腿上,他惨叫着栽倒。第三发打在胸口,不动了。
“西门清除。”林北报告,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眼镜蛇,把你的侦查组撤到西门沙袋掩体。这里现在安全。”
“已经在撤了。”眼镜蛇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喘。
正门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灰熊一号和二号的主炮也已经打空,正在用并列机枪压制步兵。张铁在碉堡里用重机枪守住了最后一道门。叶清寒从东侧阵地上射杀了至少二十个试图包抄的步兵,她枪下的尸体在丘陵上排成了一条歪扭的线。
然后炮击停了。
不是被压制了,是秦无道主动停了。
山脊上的迫击炮阵地在同一时间全部哑火,正门的步战车开始倒车,东侧和西侧的车队也同时后撤。整个战场从一个沸腾的铁锅变成了死一般寂静的空地,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废车和尸体。
林北从碉堡里探出头。他不是在看战场,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北边,连绵的丘陵后面。他隐约看见了新的烟尘。不是车队。是单独一辆车。一辆涂着灰白色迷彩的越野车,从山脊线后面驶了出来。车上挂着一面旗帜——三道竖杠,中间是一柄剑。
秦无道的剑旗。
越野车停在五百米外。车门打开,有人走了下来。
不是秦无道本人。是孟知礼。他换了一套迷彩服,胸口别着军衔——上校。他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一个扛着便携式通讯电台,另一个端着制式步枪。
孟知礼走到战场中央的空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眼镜。他没有喊话,没有举白旗,只是站在那里。但林北知道这个人的站姿——他不是来继续打的,他是来谈条件的。
林北从碉堡里走出来。叶清寒在通讯器里冷静地提醒道:“别出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促。
他没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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