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礼走后的当天下午，林北站在基地正中央的空地上，把所有核心成员叫到了一起。
没有会议室，没有桌子。就在战车工厂的阴影下面，一群人蹲着或站着，围成了一圈。灰熊坦克的组装火花在他们背后明明灭灭，空气里飘着焊接金属的焦味。
“孟知礼给了三天期限。”林北开门见山，“三天后我拒绝，兄弟会的大军就会来。鲁国华只是营级单位，秦无道能调动的兵力是他的好几倍。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说。”
王胖子第一个开口：“能不能假意答应？先把装备和人骗过来再说？”
“孟知礼不是傻子。”叶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答应就意味着交出指挥体系，他们会派政委、派联络官、派‘技术顾问’。到时候你想翻脸，你的人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清寒说得对。”林北点头，“秦无道要的不是盟友，是吞并。”
“打。”张铁只说了一个字，“我们的防御体系已经成型，第二辆灰熊明天就能下线。正面防守，我们不输。”
“打是能打。”赵刚蹲在地上，用一根生锈的钉子在地上划拉，“但有个问题——基地现在太大了。围墙圈子越拉越长，人手跟不上。前几天鲁国华试探的时候，东侧阵地要是没有那五辆假目标撑场面，根本扛不住。咱们实际的兵，还是太少。”
“那就收缩防线。”林北蹲下来，从赵刚手里接过那根钉子，在地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块，“原来的围墙圈子是为容纳未来人口留的，正适合一个前进基地的规模。但现在我们没有必要守一圈大围墙——我们只需要守三个点：MCV核心区、战车工厂、发电厂。这三个点之间的通道优先布防，人员也开始往核心区集中，外围围墙逐步放弃。非核心区域作为战略缓冲区，设绊索雷和警戒哨，不需要防御。”
“收缩之后兵力怎么分配？”张铁问。
“三个方向。正门你带一班和二班，配灰熊坦克一号。东侧工业区方向叶清寒带三班，配灰熊坦克二号。西侧丘陵方向眼镜蛇带侦查组，不设阵地，只做牵制。赵刚负责基地内部的工事修筑，王胖子负责后勤物资储备，苏晚晴负责医疗队扩容。所有人从今天开始转入战时状态。”
没人提出异议。这个指挥自发形成的共识感让林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这些人已经不是一个松散的幸存者群体了，他们是一支队伍。
“还有件事。”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秦无道来之前，我们得先把周围的虫子清干净。张铁，南边省道那个散人据点现在是什么情况？”
“眼镜蛇昨天侦查回来报告，那边聚集了大概四十个散人，没有统一组织，有几个带枪的在收保护费。位置在省道岔路口废弃的加油站。”
“明天天亮前出发。”林北把钉子还给赵刚，“先把后院扫干净，再专心对付兄弟会。”
第二天凌晨四点，基地在薄雾中醒来。灰熊坦克二号在天亮前完成了最后的组装调试，从战车工厂的液压门里驶出来。这辆坦克和一号在外形上一模一样，但炮塔侧面多了一道白色的编号——002。车组是昨天才从动员兵里挑选出来的，车长叫老徐，原来是第一批动员兵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沉默寡言。
两辆坦克并排停在基地正门，发动机怠速运转的轰鸣声在晨雾里显得格外低沉。动员兵班全部实弹上膛，皮卡车队在后排等候。叶清寒站在灰熊二号旁边，检查了一遍主炮的液压装置，然后抬头对林北点了一下。
“出发。”
车队冲出晨雾，沿国道往南推进。沿路的丧尸在车灯照射下像鬼影一样从废墟里冒出来，但还没靠近就被动员兵的步枪点射放倒。能量点回收提示不断在系统面板上跳动，数字稳步攀升。
省道岔路口的废弃加油站在日出前露出了轮廓。那是一座废弃标准的国道加油站，顶棚塌了一半，便利店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加油站周围用废车和油桶堆了一圈简陋的工事，工事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在晃动。
林北让车队停在五百米外，用望远镜观察了片刻。
“四十个人是假的。”他放下望远镜，“里面最多十五个，剩下的都是假人——用衣服和木棍撑起来的。唬人的。”
“能不打吗？”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十五个人，喊话让他们投降不就完了？”
“等等。”叶清寒的声音突然插入，“加油站后面有东西。”
望远镜再次举起。加油站后方的山坡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人，体型太大。一个灰色的巨影从晨雾里缓缓浮现，肩高至少两米，浑身覆盖着粗糙的角质甲片，两条粗壮的前肢几乎拖到地上。它的头低垂着，从嘴里伸出一根长长的管状器官，正在戳刺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精英异种。”林北放下望远镜，声音发紧，“至少Lv.2。”
这东西他在系统数据库里见过——自爆虫的近战变种，不具备爆炸能力，但正面冲锋的冲击力能撞翻轻型装甲车。它显然是被加油站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因为他看见那根管状口器上已经挂着一具尸体。
加油站的工事后面传出了惊叫和枪声，手枪子弹打在异种身上就像石子扔进泥潭，连印子都没留下。异种甩掉口器上的尸体，抬起头，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巨大的嘶吼。
“救人。”林北下令。
两辆灰熊坦克同时开火。高爆弹一前一后命中异种的背部和侧腹，炸开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异种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角质甲片碎裂飞溅，但它没有死——它翻了个身，用前肢撑起庞大的身躯，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叫，朝着坦克的方向冲了过来。
“放近了打。”林北的声音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一百米再开炮，正面打头。”
异种的冲锋速度惊人，五百斤的体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在抖。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两门主炮同时轰鸣，炮弹在异种头部炸开，把它整个上半身轰成了碎片。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四周安静了。只剩下坦克发动机的怠速声和远处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张铁带队冲进加油站。十五个散人全部从工事后面被揪了出来，领头的三个带枪的直接被张铁下了武器，按在地上。剩下的十二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
林北走进加油站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的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
“你们收了多少保护费？”林北蹲下来问他。
“没……没收多少……就是吃的……”
“枪交出来。所有人带回基地。有劳动力的编入建设队，没劳动力的去后勤组。”林北站起来，看了眼山坡上那只异种的残骸，“把那只异种的残留组织回收，送回苏晚晴的实验室。”
“指挥官，”张铁走近一步，“南边省道沿线还有三个已知散人据点。”
“不用去了。让他们自己来。”
“来？”
林北转头看着两辆灰熊坦克上那些尚未散尽的硝烟：“方圆二十公里内，我们是唯一能杀死精英异种的势力。消息传出去，他们会主动来的。我们自己不用去找，来了就按照基地规矩办——愿意干活的留下，不愿意的随便走，想闹事的就地收拾。”
王胖子从加油站便利店里搬出了几箱矿泉水和罐头，正往皮卡上装。他听见林北的话，停下手里的活，问了一句：“林哥，咱们这基地是不是该有个正式的名字了？”
林北想了想。
“钢铁前哨。”
回程的路上，系统面板跳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基地规模评估完成。人口52人，军事单位27，防御设施完善度72%。满足‘钢铁前哨’称号条件。解锁建筑：碉堡（基础防御工事，造价30能量点）。解锁科技：动员兵强化训练（单兵战力提升15%，费用20能量点/人）。”
林北看着面板上的新图标，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能量点余额——异种的回收加上这几天的积累，总共还剩380点。
“建造两个碉堡。一个放在正门，一个放在东侧入口。张铁，动员兵全部轮流强化训练，从张石开始。”
“是。”
碉堡的建造比围墙更快。构建模块落在指定位置后自动展开，十分钟内就生成了两座低矮的混凝土堡垒，侧面带射击孔，顶部可以架设轻机枪。正门的碉堡和围墙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角度，把原来最薄弱的入口变成了死亡通道。
动员兵的强化训练在兵营里进行。张石第一个进去，半个小时后走出来的时候，林北注意到他的肩背比之前宽了一点，握枪的姿势也有变化——更放松，更稳。调动系统面板查看数据，张石的射击精度提升了15%，近战格斗技能从“基础”变成了“进阶”。
“强化训练的效果是永久的？”林北问系统。
“是的。强化训练通过基因表达优化提升单兵作战能力，效果不可逆。当前强化上限：3次/单位。”
林北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下。不可逆的提升意味着早强化早受益，但每次20点能量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便宜。十二个动员兵全强化一遍要240点，等于是半辆灰熊坦克的造价。
“先强化一半。张铁你安排，挑战斗表现最好的。”
“明白。”
傍晚，苏晚晴的实验室传来了消息。
实验室设在办公楼地下二层，原来是物流公司的服务器机房，被苏晚晴改成了生物安全二级实验室。林北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晚晴正对着显微镜观察一块组织样本，白大褂袖口沾着暗绿色的液体。
“异种的细胞里有东西。”苏晚晴直起腰，摘下手套，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显微镜照片递给林北。照片上是被染色的细胞切片，细胞核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颗粒，像是被成千上万颗沙粒包裹住了。
“这是什么？”
“病毒载体。”苏晚晴的声音压低了，“异种并不是被病毒杀死的——它们是病毒的宿主。丧尸病毒在普通人体内会快速繁殖然后杀死宿主，但在异种体内，病毒和宿主细胞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病毒改变了宿主的代谢方式，给宿主提供了超常的肌肉强度和再生能力，反过来宿主为病毒提供了更稳定的繁殖环境。”
林北盯着那张照片，后背涌起一股凉意。
“你是说，丧尸在进化？”
“不是进化。是筛选。”苏晚晴纠正了他的说法，“普通丧尸是感染失败的个体。异种是感染成功的个体。病毒在通过不断筛选找到最合适的宿主——一旦它找到了足够强大的宿主，就会进入下一阶段。”
“什么下一阶段？”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从实验台上拿起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是一个培养皿，里面有十几个细小的白色颗粒，每一个颗粒都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吸。
“这是今天从异种尸体内分离出来的第二型病毒粒子。它比普通丧尸携带的第一型病毒更稳定、更具传染性、更——有目的性。普通病毒只是让宿主失去理智，第二型病毒能够让宿主保留部分意识，同时大幅提升攻击性和学习能力。”
“你是说智慧型丧尸？”
“我不确定。但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不是在跟一群无脑怪物作战，而是在跟一支正在不断变聪明的军队作战。”
林北放下照片。
“你的研究需要什么？”
“更多的异种样本。最好是活体。”
“活体太难，”林北思考了一下，“死的可以每天给你送。另外——病毒抑制剂的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基础配方已经在试制阶段，预计一周内科做出第一批试用剂量。但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和更完善的设备。现在的条件，我只能做最基础的灭活测试。”
“设备我帮你想办法。”林北转身准备走，在门口停下来，“苏晚晴，你要是有压力就说。”
苏晚晴弯了弯嘴角，重新戴上手套：“我很好。知道了真相反而更踏实——至少知道敌人在哪。”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北上了围墙，在正门的碉堡旁边站了一会儿。张石正在哨位上值班，看见他上来，行了个礼，没说话。
远处的废土在夜色里安静得不像话。往北看，天际线尽头隐约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那可能是兄弟会第三营的营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秦无道的信，就着哨位的战术手电光重新读了一遍。然后他把信叠好，塞回口袋，拍了拍。
三天。还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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