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礼站在战场中央，背后是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满地弹壳。他的中山装换成了迷彩服，胸口的军衔标着上校，但那张脸还是老样子——金丝眼镜擦得锃亮，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他身后那两个卫兵站得笔直，步枪枪口朝下，看起来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林北从碉堡里走出来。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碎砖和弹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叶清寒在通讯器里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没再说第二句——她知道说也没用。
“林指挥官。”孟知礼微微颔首，语气像是在打招呼而不是在战场上见面，“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开炮的时候怎么不说又见面？”
孟知礼的笑容不减：“不打不相识。秦总指挥原话——‘林北扛得住这轮总攻，才有资格跟我谈。’你现在站在这里，本身就说明总指挥没看走眼。”
“所以打我是为了试探？”林北的声音不咸不淡。
“试探是手段，尊重是结果。”孟知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林指挥官，你的基地扛住了钢铁兄弟会东部战区半个团的兵力猛攻。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人，不需要投降，只需要选择——要么成为我们的盟友，要么继续做敌人。”
林北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孟知礼擦眼镜的动作，想起这个人上次坐在他会议室里说过的话——那时候孟知礼说的是“加入我们”，这一次变成了“盟友”。措辞的微妙让步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因为它来自战场上的伤亡。
“你们死了多少人？”林北问。
孟知礼的手顿了一下：“三辆步战车，七辆武装皮卡，阵亡人数还在清点。你这边呢？”
“不关你的事。”
“确实。”孟知礼把眼镜戴回去，表情恢复了从容，“那我就直说了。秦总指挥提出了一项他称之为‘联合作战’的协议，核心条款有三条。第一，你的基地保持独立指挥权，不接受兄弟会内部整编。第二，双方在军事上建立同盟关系，互不侵犯，遇到共同威胁时协同作战。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第三，作为同盟的交换条件，兄弟会需要林指挥官帮一个忙。”
“什么忙？”
“四十天后，东边有一波尸潮。”孟知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来铺在地上。地图上标注了从海岸线到内陆的多个坐标点，其中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从东海方向直插内陆，箭头尖端被打了个圈——那个圈的位置，正是林北基地所在的区域，“卫星监测显示，这波尸潮的规模在十万只以上，行进路线会经过你的防区，最终指向兄弟会的核心地带。”
林北看着那张地图上的红箭头，心里沉了一下。十万尸潮不是夸张——苏晚晴之前在实验室里说的智慧型丧尸，恐怕就是这种规模的先兆。
“你是想让我替你们挡枪？”
“不是挡枪，是共同防守。”孟知礼纠正道，“兄弟会会在尸潮抵达前一周调集援军进入你的防区，与你部协同作战。所有的弹药补给、工事材料、医疗物资全部由兄弟会提供。战后论功行赏，你的基地将在兄弟会的军事体系内获得正式番号和资格。”
“说得好听。”叶清寒的声音从围墙上传来。她没有走出来，但枪口架在墙垛上，瞄准镜的反光在孟知礼胸口晃了一下，“你们怕死人的时候挡不住尸潮，所以让外围的人当缓冲带。补给物资要等到战前一周才给——到时候你们不给，我们拿什么挡？”
孟知礼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辩解。他的反应很奇怪——不是恼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类似赞赏的神情。
“林指挥官，你的人很敏锐。”他重新转向林北，“所以总指挥还托我带了一样东西，作为诚意的预付款。”
他从卫兵手里接过一个金属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里面码着整齐的能量电池组，每一块都是军用级高密度储能单元，足有二十块。还有一卷纸质文件——是旧时代军方留下的防空导弹设计蓝图，标注着完整的技术参数。
“这批能量电池够你的基地全力运转至少两周。防空导弹图纸是我的私人礼物——孟某在末世前是军工研究所的副研究员，这几张图纸放在我手里已经没用了，但你的战车工厂大概能用上。”
林北低头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沉默了。他不是在感动，是在计算。这些能量电池确实能缓解基地当前的能源紧张，防空导弹图纸更是雪中送炭——见过兄弟会的武装直升机侦察后，他一直在头疼防空问题。但孟知礼给的越多，越说明这个“共同防御尸潮”的坑有多深。
“秦无道为什么不让兄弟会自己的部队守前线？”
“因为兄弟会的防线太大，他的兵团需要守住核心区。把外围交给一个能在两周内从零建起坦克工厂的人，比交给兄弟会自己那些只会按部就班打阵地战的营长更靠谱。”孟知礼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坦诚之外的无奈，“说白了，兄弟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鲁国华那种人在总指挥面前唯唯诺诺，背地里对兵力调配推三阻四。总指挥需要一个他不用操心就能守住外围的人。”
“原来我比你们营长省心。”
“你比他省钱多了。”孟知礼笑了一下，合上金属箱子推到林北脚边，“这些预付款我没打算要回去。就算你最后拒绝，东西也留给你。理由很简单——你不是我的敌人，丧尸才是。”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答的前两天考虑就行。如果同意，通过107.2频道呼叫‘孟知礼’即可。如果不同意——”他顿了顿，转身往回走，“这些能量电池就算是我们今天阵亡在三辆步战车里的兄弟，给你赔的罪。”
孟知礼的越野车消失在山脊线后面之后，基地没有因为停战而安静下来。反而比战时更忙了。
赵刚带着建设队全力抢修战车工厂。炮弹炸开的豁口虽然没伤到主体结构，但液压提升门的传动系统被震坏了，整条装配线趴窝了将近四个小时。赵刚把损坏的液压杆拆下来，用废旧卡车的零件现场改了一根，装上之后居然能用了。
“这玩意儿能用多久？”林北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根用卡车传动轴改装的液压杆。
“说不好。三五天应该撑得住。”赵刚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泥，“你要是能搞到原配的军工级液压杆，我换上去之后至少能扛一年。”
“军工级零件去哪搞？兄弟会？”
“不用求他们。”眼镜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钢铁兄弟会第三守备营之前撤离工业区的时候，在旧机床厂丢了一整箱的工业设备零件，里面就有一模一样的液压杆。”
林北转过头：“你确定是兄弟会丢的？”
“确定。当时他们被工业区的异种吓跑的，东西都来不及搬。我在工业区布监控点的时候亲眼看见过那个箱子，外面贴着兄弟会的封条。”
“那就别客气了。明天派人去搬回来。”林北拍了拍眼镜蛇的肩膀，然后转向正在为伤员包扎的苏晚晴，“医疗队那边怎么样？”
“伤员七个。刘小山的小腿弹片已经取出来了，需要休养两周。其余都是轻伤，三天内能归队。”苏晚晴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声音依然是那种典型的实验室冷静调子，“但有件事你得知道——从异种细胞里分离出的第二型病毒粒子，今天上午在培养皿里完成了第一次独立复制。”
“独立复制？”
“不需要宿主细胞，直接在营养液里复制。速度比普通病毒快至少五倍。”苏晚晴的眼神暗了一下，“这意味着第二型病毒的传播不再依赖丧尸咬人。空气传播、水源传播、都有可能。我还在验证，但如果验证结果成立——”
“成立的话会怎样？”
“那我们现有的围墙和掩体都挡不住它。必须升级防化级别。”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把这条信息按进脑子里排了个优先级，然后转向王胖子。
“物资损失多少？”
王胖子站在被***熏黑了半边的后勤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账本，哭丧着脸：“粮食被烧了三分之一。主要是那批从黑狼帮拉回来的压缩干粮，全在火上烤糊了。药品倒是没事，苏医生的医疗队抢出来了。”
“剩下还够吃多久？”
“四十五个人的话，省着吃能撑三周。但——”王胖子压低声音，“这两天收编的散人又多了七个，嘴巴越来越多。”
林北点了点头。人多了，是好事也是负担。没人干活就没人打仗，但嘴巴多了粮食迟早见底。
“从明天开始，所有非战斗人员口粮削减三分之一。战斗人员保持不变。”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傍晚，林北独自一人坐在MCV指挥室里，调出了那块泛着蓝光的全息面板。面板上跳动着基地当前的全部数据——人口、兵员、能量点、可建造清单、科技树进度。他翻到科技树画面，防空导弹的图纸已经由系统自动扫描入库，对应的防空导弹塔图标从灰色变成了可建造状态。
“防空导弹塔：消耗能量点200，可同时跟踪四个空中目标，射程四公里，配备八枚导弹。建造时间：2小时。”
他把页面切到能量点余额——426点。然后下令建造两座防空导弹塔。400点能量在几秒内被扣除，MCV的机械臂再次伸出，在基地东侧和北侧各选了一个位置开始施工。
系统提示音还在继续。
“能量点余额：26。基地规模评估更新。人口59人，军事单位31。防御设施完善度：81%。称号：钢铁前哨（+10%防御工事耐久）。当前可解锁高级别建筑：作战实验室（需要能量点1000，前置条件：人口≥100）。”
还差41个人和974点能量，这个目标太远了。
林北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秦无道那张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像印在他视网膜上了一样，闭眼也能看见。十万尸潮不是他能挡住的，甚至不是他可以靠三五辆坦克打掉的。但他挡不住不等于别人挡得住——秦无道怕的不是尸潮，是尸潮冲过去之后他的核心区扛不住。十万丧尸碾过基地这个前线据点之后，会带着新增的尸体和更强的变异方向冲进内陆。
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几千了。
那就不能不防。他拿起通讯器。
“眼镜蛇，从明天开始你的侦查组扩大巡逻距离到十公里，重点是东南方向。任何人看到大规模尸潮的迹象必须立即汇报。另外——从明天开始，把兄弟会107.2频率全天候监听录音，一个字都不许漏。”
“已经在做了。”眼镜蛇回答，“还有一件事。北边，工业区方向，从昨晚开始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源。不是兄弟会的频段，也不是之前机床厂那个求救信号。信号很弱，时断时续，用的是一种老旧地矿勘探队在用的超低频电码。我只截获了前半段，破译出来一个字。”
“什么字？”
“方。”
方舟。林北没有说话。这些人到底在北边的工业区里搞什么。旧机床厂、地下勘探频段、反复出现在同一区域——他们在找东西。
“继续监听。任何带‘方’字的信号自动触发警报，直接通报我。”
“是。”眼镜蛇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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