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被王胖子带去后勤组登记的时候，林北一个人回了指挥室。孟知礼送的那张尸潮路径图还铺在桌上，红色箭头从东海方向一路插进内陆，箭头尖压在基地防区上方，看着像一根烧红的钉子抵在喉咙上。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通讯器切换到内部频道。
“叶清寒、张铁、眼镜蛇，来指挥室。”
三个人到齐的时候，林北已经把地图挂在了墙上。他在红色箭头下方画了两条线——一条是基地现在的防区外围，一条是国道沿线几个废弃的城镇废墟。
“方舟的事先放一放。”林北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孟知礼说尸潮还有四十天到。但那是兄弟会的卫星数据，不一定准。眼镜蛇，从明天起你的侦察范围扩大到十五公里，重点是东南方向。张铁，这几天把周围二十公里内所有散人据点全部扫一遍。”
“扫据点是为了收编人口？”张铁问。
“收编是表面的。”林北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转过身来，“真正的目的是清空外围。尸潮来的时候，如果外围还有散人据点，要么他们被尸潮吞了我们也会失去情报源和牵制力量，要么他们临阵倒向兄弟会或者方舟来换命。哪一种对我们都不利。现在把他们全部清掉——愿意加入的加入，不愿意的往北赶——确保尸潮来的时候，方圆二十公里内只剩我们一家。”
“清空的空窗期怎么处理？”叶清寒的声音平静但锋利，“你把散人赶跑了，兄弟会就会知道你在备战。秦无道不是傻子。”
“不用瞒他。”林北说，“我是故意让他看到的。他在试探我能不能替他守前线，我就摆出全线备战的姿态。这样他在谈判桌上反而会更主动——因为他需要一个认真备战的盟友，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炮灰。”
叶清寒没有说话，但微微点头。这个动作很轻，林北还是捕捉到了。
“还有一件事。”林北从系统面板里调出防空导弹塔的数据，投在全息台上，“两座防空导弹塔今天凌晨已经落成，东侧一座北侧一座，射程四公里。但导弹只有八枚，打一架武装直升机够用，打多了不行。眼镜蛇，你之前监听到兄弟会有直升机侦察活动，频率多高？”
“每周至少两次。最近一次是前天，从东边飞过来的，没进防区，在边界绕了一圈就走了。应该是例行侦察。”
“下次再来的时候，不要打。让它看。”
“让它看？”眼镜蛇的眉头微动。
“让它看见防空导弹塔。”林北说，“让他们知道，再想用武装直升机搞斩首，有来无回。”
会议散了之后，林北去了战车工厂。赵刚已经把旧机床厂搬回来的液压杆换上了，提升门的传动恢复了出厂水平。第三辆灰熊坦克的底盘正在装配线上焊接，机械臂的火花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第三辆什么时候下线？”林北问。
“四天后。如果能再搞到一批高质量钢材，可以提前半天。”赵刚擦了把汗，指了指装配线后方一个空着的工位，“另外还有个事。战车工厂现在有三个装配工位，但只开了一条线。给我再加二十个动员兵做辅助工，我可以同时开第二条线，生产防空履带车。”
“防空履带车的图纸解锁了？”
“解锁了。上次造完防空导弹塔，系统就把配套的防空履带车也开放了，造价200能量点，比灰熊便宜，速度更快，配双联装高射机枪，可以防直升机和低空突袭。”
林北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能量点余额——这几天杀丧尸回收加上发电厂产出，余额已经回到了三百出头。第三辆灰熊还要花三百，防空履带车再花两百，能量点又见底了。
“先保证第三辆灰熊。防空履带车等下一批能量点。”
“行。”赵刚点头，“对了，李国华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有个事想汇报。”
李国华就是那个从民房里救出来的电工。林北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发电厂旁边，用废电线给新装的两座防空导弹塔做接地处理。他的手指粗短，但动作极利索，铜芯线在他手里绕得整整齐齐。
“林指挥官，有个事我琢磨好几天了。”李国华站起来，搓了搓手上的铜锈，“咱们基地的电网太老。发电厂和MCV的电力输出没问题，但围墙上的线路都是原来物流园区的民用线，带不动太大的负荷。上次兄弟会打过来的时候，探照灯烧了两盏，就是线路过载。”
“你说怎么改？”
“给我两箱铜线和三个人，三天之内把围墙线路全部换成工业级。另外——”李国华犹豫了一下，“我在工业区认识一个电工师傅，末日爆发后躲在旧发电厂的地下室里，可能还活着。如果能把他接过来，基地的电网维护就不用我一个人顶了。”
“旧发电厂在哪个位置？”
“北边工业区，离机床厂不远。上个月我从那边逃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叫老孙，六十多岁，但身体硬朗得很。”
林北想了想，转头对路过的张石说：“明天扫据点的路线加上旧发电厂。带李国华一起去，他认得路。”
“是。”张石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清剿外围的行动开始了。
张铁带着一班和二班分成三路往南推进，目标是省道沿线的三个散人聚集点——两个废弃加油站和一个货车休息站。林北没有随队，他在围墙上用望远镜看着三路车队消失在灰白的晨光里，然后把通讯器切换到眼镜蛇的频道。
“东南方向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但昨晚在十五公里处监听到一个异常的生物噪音——不是丧尸的嘶吼，更低沉，持续了大概四十秒。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移动。”眼镜蛇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已经标记了坐标，建议你今天派人去侦查。”
“让叶清寒带几个人去。你在基地继续监听兄弟会频道。”
“收到。”
林北下了围墙，正好撞见从医疗队出来的苏晚晴。她摘下手套，手指上沾着暗绿色的培养液，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根试管。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是那种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后反而比平时更亢奋的状态。
“病毒抑制剂有进展了？”
“有。”苏晚晴从口袋里抽出一根试管，里面装着半管淡蓝色的液体，“这是第一批试用剂量，灭活率百分之八十三。还不够高，但已经可以用于紧急预防。注射后六小时内，对普通丧尸的病毒感染有完全阻断效果。”
“对异种的病毒呢？”
“效果打折。第二型病毒的结构太复杂，现有配方只能延迟感染进程，不能完全阻断。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最好是活体异种样本。”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一点，“我的活体异种呢？”
“还在抓。你先把这批试用剂量给张铁的突击组每人带一支，下次遇到异种的时候，可以试着活捉。”
苏晚晴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一件事。你带来的那个‘耗子’，体检报告出来了。严重营养不良，多处陈旧性骨折，体内有七种寄生虫。但他身上有二十一处旧伤已经愈合，说明免疫力极强。这种人在地狱里都能活，运气好得邪门。”
“情报贩子都命硬。”林北说，“让他吃饱饭再干几天活，养好了还能用。”
到了下午，张铁的清剿行动陆续传回消息。第一个散人据点没有反抗，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看见动员兵的枪口就直接跪了。第二个据点发生了短暂交火，两个持枪的散人被打死后其余人投降。第三个据点是货车休息站，里面没有人——只有刚死不久的尸体和一堆被抢光的物资箱。
“有个幸存者躲在休息站厕所里，说是一伙土匪昨晚来过。土匪把据点洗了，能吃的全搬走了，反抗的全部打死。尸体都还热着。”张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土匪大概有二十多人，有机枪，往西边去了。”
林北有印象。鲁国华被击退后，兄弟会第三营溃散了一部分兵力，有些人带着武器跑进了荒野。恐怕就是这些人。
“先不要追。收拢俘虏和愿意投靠的散人，全部带回基地。”
“明白。”
傍晚，最后一辆皮卡满载俘虏回到基地。林北站在正门碉堡上，数着人群——散人俘虏二十三个，主动投靠的十一个，加上前几天收编的散人，基地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人。
系统面板跳出了提示。
“基地规模评估更新。人口124人，军事单位42，防御设施完善度84%。满足‘作战实验室’解锁条件。作战实验室：消耗能量点1000，解锁T3科技树，开放英雄级单位生产权限。是否建造？”
林北看着那条提示，手指悬浮在“建造”按钮上停了很久。1000能量点他现在没有。但战后从兄弟会步战车残骸里回收的能量点，加上这几天的积累，余额已经到七百多了。再给他几天就能攒够。
他关掉面板，走下围墙。叶清寒正好从东南方向侦查回来，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疲惫。眼镜蛇的装备箱里多了一个密封的样本袋，里面装着一截黑色的角质碎片，是从地上捡的。
“那个低沉的生物噪音，”叶清寒说，“不是异种。是领主级。我们在东南十五公里处找到了它的活动痕迹——脚印跨度三米，一步踩碎了一辆废弃轿车。它在那里停留了几个小时，然后往东南方向走了。”
“往东南？那不就是尸潮来的方向？”
“对。领主级在往海岸线方向移动。”
林北看着那截黑色角质碎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苏晚晴叫来。这碎片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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