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的车队消失在晨雾中之后不到三个小时,第一批物资车队就抵达了基地。不是孟知礼之前承诺的“战前一周送到”,是现在就送到了——十二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运输队从北方国道浩浩荡荡驶来,车斗里装满了预制防爆墙模块、沙袋、铁丝网和成箱的弹药。打头的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兄弟会后勤军官,把一份物资清单拍在王胖子手里,说了句“签收”,转身就走。
“这帮人送东西倒是利索。”王胖子抱着清单,看着车队卸货的动静,眼睛瞪得溜圆。预制防爆墙模块每一块都有两米高、一米厚,外层是钢板,内层是陶瓷复合材料,往地上一立就能拼成一道标准防爆墙。沙袋是用化纤编织袋预装好的,一袋五十斤,码得整整齐齐。弹药箱上的封条还是新的,标注着“东部战区总库”的字样。
“不只是利索。”林北拿起一块防爆墙模块的边角料看了看,材质和工艺都是军用级,“秦无道在倒逼我。他先把物资送到,我就没法再说他不出力。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给了东西,我要是不打,理亏的是我。”
赵刚带着建设队和兄弟会的工程兵一起卸车,两边的人虽然不熟,但干活都是好手。防爆墙模块被吊车一块块卸下来,沿着省道高地防线铺设,从第一个预设阵地一直延伸到第三个阵地,总长超过两公里。沙袋被填充在防爆墙之间的空隙里,形成多道交叉掩护的射击阵地。铁丝网被拉开在阵地前沿,挂上绊索警报器,任何丧尸触碰都会触发。
建完之后,林北站在高地上往下看。两公里长的防线在灰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扎眼——灰色的防爆墙、土色的沙袋、银色的铁丝网,在这个废土上像一道人造的疤痕。三辆灰熊坦克已经就位在防线后方的预设发射阵地上,炮管指向尸潮来的方向。两辆防空履带车停在侧翼,双联装高射机枪的弹链已经挂好。十八名动员兵分成六个三人火力组,分配在整条防线的关键射击位上。每个火力组都配了一挺轻机枪和足够打一整天的弹药。
“正面防线能扛多久?”叶清寒站在他旁边,***架在防爆墙上,瞄准镜的盖子已经摘了。
“补给充足的话,两天。”林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弹药消耗模型,“两天后炮弹见底,到时候就只能靠机枪和步枪。再扛一天,然后必须撤。”
“兄弟会的炮火支援能到位吗?”
林北没有回答。这确实是个问题——秦无道承诺的炮火支援,是所有作战条件里唯一他无法亲自控制的变量。兄弟会的自行火炮部署在北边山脊后面,射程能覆盖省道正面,但开火权在兄弟会手里。如果秦无道按约定开火,尸潮主力会在冲击阵地前先被炮火削掉至少三成。如果他不开火——林北没继续想这个假设。想多了只会分散注意力,而他现在最不能分散的就是注意力。
到了中午时分,秦无道的第二份礼物飘进了基地防区边缘。
眼镜蛇率先截获了加密呼叫——电子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从北面高空传来的陌生呼号,是兄弟会炮兵观察员请求与基地建立直接协同通讯。随后,两架灰白迷彩涂装的轻型直升机从北面山脊后探出旋翼,低空掠过基地上空,在围墙外悬停了几分钟。机上观察员核对了坐标,将基地与废弃采石场之间的网格区划用红外信标重新铺了一遍,这片区域的炮火校准由此全部指向同一个原点:领主级异种预计出现的位置。
“秦无道把炮兵观察员派到前线来了。”眼镜蛇放下耳机,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意味着他的自行火炮群已经进入了发射阵地,观察员就在我们头顶上,开火指令不再经过战区司令部周转,所有炮火校准全部指向领主级的预设伏击区。”
“也就是说——炮火随时可以打。”
“随时。观察员已经在频道里跟张铁同步了坐标网格,从呼叫到炮弹落地,最快四十秒。”
当晚,秦无道的自行火炮群开火了。不是打尸潮——尸潮还没到。是第一轮校射。八发炮弹从北边山脊后面依次飞来,落在省道正面三公里外的预设杀伤区,炸开八团橘红色的火球。冲击波从三公里外推过来的时候,林北站在围墙上能感觉到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炮弹落点的精度很高——八发炮弹全部落在标定的坐标网格内,偏差不超过二十米。
“校正完成。”兄弟会炮兵观察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北方口音,“实战射击时火力密度可提升至每分钟四十发,覆盖正面宽度两公里。林指挥官,请确认接收。”
“确认。”林北放下通讯器,转头对张铁说,“让所有人今晚睡好。明天开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了了。”
清晨出发前,林北在指挥室外面的空地上集合了突击组。叶清寒、张石和另两名动员兵——都是第一批强化训练过的老兵,每个人的单兵战力数据都在系统面板上标着“优秀”。五个人,加上一辆防空履带车做火力支援,这已经是林北能从防线上抽出来的最大机动兵力。
“任务目标:去废弃采石场,确认领主级异种当前位置,标记坐标,引导炮火。”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不是去跟它拼命。看到它就跑。它比我们快,所以跑的时候要聪明——往预设伏击区跑,不要往基地跑。”
叶清寒靠在她乘坐的装甲车门边,用手试了试枪栓的顺滑度,将一枚标准步兵弹药轻轻插回胸前的挂袋:“它的反应是电子信号——那么诱饵就只能是金属外壳加上发热核心。”她抬眼看着林北,“给演习里用过的旧电台装个定时脉冲发生器,放在采石场坑底。只要脉冲一响,它一定会先撕那台机器。”
林北点了点头。徐大壮在旁接过命令带着两辆灰熊完成了出发前的最后定位。坦克群将停在采石场东侧高地反斜面隐蔽处,主炮全部装填穿甲高爆双用弹——专门对付大型硬目标。只要领主级踏入弹道俯角覆盖范围,四发穿甲高爆弹同时命中,理论上可以撕开它的外侧角质甲壳,露出内部核心。然后第二波射击直接打进核心。这个战术在系统模拟里跑过上百次,成功率不低。但模拟从来没有算过领主级冲刺速度的变量——如果它的速度比预计快三成,整个火力覆盖窗口就会缩短到不足四十秒。
林北把突击组分成两车。叶清寒和张石同乘防空履带车车尾,他和另外两名动员兵在前面引路。五个人钻进薄雾的时候天边刚透出一丝灰白。废弃采石场距离基地大概十二公里,公路中断后只能走山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传得格外远。空气里有股越来越浓的腥味——不是血腥,是某种更深沉的、类似海边的咸腥,夹杂着细微的腐臭。
车停在距离采石场边缘还有一点五公里的一片废弃梯田后面。再往前就没有遮拦了。林北趴在梯田的石埂上用望远镜观察采石场。坑底的雾气比别处更浓,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底,但他能听到一个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巨物在缓慢呼吸。嗡鸣的频率很低,低到他的胸腔能隐隐感觉到共振。
“它就在坑底。”叶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的瞄准镜已经对准了坑底方向,“雾太大,看不到全身。但我能看到它的轮廓——比我们上次在工业区追的那只至少大了两圈。”
林北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再次确认。然后他放下了望远镜。雾层在动——不是被风搅动,是被什么东西从雾里升了起来。最先刺破浓雾的是两只角——骨白色的,表面布满裂沟,从雾气中缓缓升起,像是从水面下浮出的远古巨兽。然后是金色眼眶中直射的光线——那只眼睛。瞳孔是一道竖直的裂缝,在那道裂缝周围布满了不停旋转放缩的细密纹路。
它从坑底盘旋而出的时候没有嘶吼,没有任何一声多余的咆哮。它的胸腔像风箱一样膨胀、收缩,每一次排气都带出大股白色蒸汽,把雾气搅得更浓。它前肢踏碎了坑底的碎岩,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它的体型和灰熊坦克并排停在一起都只算得上苗条。而它的首要目标不是人——是张石放在坑边的那台改装电台。脉冲发生器刚响了不到两秒,领主级已经越过坑沿,将电台连同地面底座一起砸碎。金色的眼睛抬起,转向了林北所在的方向。
“跑。”林北说。五个人同时翻身冲下梯田,跳进防空履带车。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咆哮着冲上土路。领主级在他们身后发出了一声嘶吼,然后开始追击。速度比预料中更快——它每一步都能跨越十米以上的距离,四肢并用在碎岩和梯田之间快速发力跳跃。防空履带车在崎岖山路上飙到了六十公里每小时极限,但它竟然没有甩掉那东西。它坠在后面不到八百米的距离持续追击,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车身在碎石上跳一下。
“徐大壮!”林北对着通讯器喊道,“目标正在追击我,方向正东,接近伏击区!”
“收到!主炮已装填,等待目标进入射界!”
防空履带车冲过最后一段山路,一个急转弯拐进了采石场东侧高地反斜面下方。林北跳下车冲上反斜面趴在石头后面往下看——领主级正从山脊另一侧翻过来。它的速度在爬坡时终于降了下来,但依旧快得惊人。四辆灰熊坦克的主炮在同一秒转过角度一齐轰鸣。四发炮弹在采石场空地上炸成一片火海,但领主级竟然在前一发炮弹落地瞬间一侧身硬生生滑开了一半。只被一发打中——那发炮弹打在它的左肩侧面炸掉了大片角质甲壳。它嘶吼着转过身,金色的眼睛锁定了高地上的坦克。
“打它的腿!”林北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二轮齐射。这次炮弹全部瞄准下盘。领主级在最后一秒试图跳起,但一发穿甲高爆弹正好打在它的右前肢膝关节处炸断了半条腿。它歪斜着扑倒在地,口中发出了剧烈嘶叫。金色眼睛猛然亮起——不是反光,是主动发光。一道肉眼可见的电磁脉冲涟漪从它头部向外扩散,瞬间横扫了整个采石场。林北的通讯器发出刺耳尖啸,耳机里变成一片盲音。坦克炮塔的转向也明显停滞了一瞬,灰熊的主动电子元件在过载。但灰熊坦克的炮塔是液压手动双模控制的。电子系统被暂时烧坏不意味着不能开炮。
“手动瞄准!目视射击!”徐大壮从炮塔里探出身子用肉眼目测距离,他的嗓音也在颤抖,但他的指令一个都没停。
第三轮齐射。炮弹全部手动装填、手动击发——四发中二发命中了领主级躯干。它胸口的角质甲片被打穿了一个脸盆大的洞,里面渗出暗绿色的液浆。第四轮齐射紧随其后。另一发穿甲高爆弹从同一处伤口贯入,在它胸腔内炸开。领主级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从内部爆开。碎片和体液溅满了整片采石场空地。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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