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在指挥室里坐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要水喝，不是寒暄，而是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金属密码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里面不是文件，不是武器，是一套全息投影设备。设备自动展开，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幅三维战场地图，覆盖范围从海岸线到内陆纵深两百公里，精度高得惊人。
“这是兄弟会东部战区最后一颗低轨道侦察卫星昨天传回的数据。”秦无道用手指在投影上划了一道线，从东海海岸一直划到基地防区前沿，“尸潮主力集群的规模比你之前估算的还要大。不是十五万——是最少十八万。新增加的三万是从海底爬出来的，从大陆架方向沿着旧河床往内陆渗透，卫星热成像捕捉到它们的时候已经在海岸线堆积成三条连续的带状分布。”
林北盯着投影上那些不断蠕动的红色色块，沉默了一会儿。十八万丧尸不是一支军队，是一场移动的天灾。他转头看向苏晚晴，后者正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看投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海底丧尸是怎么回事？”
苏晚晴走上前，放大了投影中沿海岸线的部分，指着红蓝交织的汇合点：“海底丧尸是第二型病毒在水下传播后形成的特殊群体。我们的旧有数据没有捕捉到它们，因为病毒的水下扩散模型直到三天前才被系统完成运行。病毒在海水里存活时间极短，但丧尸本身可以在水下移动至少七十二小时——它们的组织不会被海水泡烂，因为第二型病毒改变了渗透压调节。”她顿了顿，“而且海底丧尸不需要呼吸。”
“十八万，从三个方向来。”林北在投影上点了三下，分别标出主力集群、侧翼集群和海岸渗透群的位置，“你上次说兄弟会能调过来的援军有多少？”
秦无道没有马上回答。他身边的副官，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军官，替他开口了：“东部战区目前可机动兵力约六千。重装备包括十五辆步战车、八辆自行火炮、四十余辆武装车辆。空军方面，黑鹰直升机四架，武装无人机十六架。”
“六千对十八万。”林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正面阵地战撑不过三天。你的火炮和步战车数量够打一个旅，但你打不完十八万丧尸。炮弹打完它们还在冲，你的防线就会被直接淹没。”
“所以不能打阵地战。”秦无道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投影地图，“你的基地是前沿屏障，但我不需要你替我挡十八万——你挡不住。我需要你帮我在尸潮推进的路线上切出一道口子。用你的坦克集群从侧翼贯穿尸潮的推进轴，切断主力集群和侧翼集群之间的协调链……”
他指向投影上一个位置——那是林北之前标注过的废弃采石场。林北看着秦无道的目光，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然后领主级异种。”秦无道放大了投影中废弃采石场的地形。一片深坑和陡坡组成的天然漏斗，只有两条路能进出，“这东西是我们观测到的所有领主级异种中个体最大、组织密度最强的一只。它的神经信号覆盖半径至少十公里，尸潮主力集群的协调全靠它提供。杀死它，尸潮就会乱。”
“领主级的攻击模式有数据吗？”
秦无道的副官打开了一份文件，是几次遭遇战的详细记录。领主级的攻击不是撕咬和冲撞，而是近距离释放出强电磁脉冲，瞬间烧毁电子设备和通讯系统，然后用自己的肢体进行精准打击。记录显示，领主级的正面冲击力可以把一辆主战坦克掀翻，移动速度在短距离冲刺时超过每小时六十公里。
“这东西能感应电子设备？”林北抬起头。
“对。所有主动发射电磁波的设备——雷达、通讯器、无线电引信——都会被它定位。之前我们试过用无人机引导炮击，无人机起飞后不到三十秒就被它发现了。”副官的声音冷而克制，“它直接跳起来把无人机从空中拽了下来，高度是十二米。”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不用电子设备。”叶清寒靠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枚12.7毫米大口径弹壳，用拇指轻轻拨弄着底缘。那是灰熊坦克并列机枪的弹药，铜壳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用光学瞄准，目视射击。坦克推到废弃采石场东侧高地上，从那个位置打俯角，主炮能覆盖采石场整个底部。它跳得再高也快不过炮弹的速度，关键在于诱饵布置。得把它引入预定的火力覆盖区——需要一组诱饵从正面牵制，让它全力追击。这时候侧翼的坦克才能打中它。”她将那枚弹壳竖在桌沿，迎上秦无道的目光补了一句，“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你的人负责诱敌，我的人负责侧翼。”林北接口，转身对张铁说，“把三辆灰熊部署在采石场东侧高地，两辆防空履带车配给侧翼做快速支援。徐大壮负责整个坦克群的火力统一调度。”
张铁点头，没有说话。
秦无道盯着投影上的废弃采石场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不是文件，不是照片，而是一枚徽章。徽章很小，银灰色，六角形，和林北在工业区见到的方舟标志一模一样。
“这是三天前从工业区回收的。方舟的人在钻孔取样，被我们的巡逻队发现了。交火中击毙两个人，缴获了这个。”秦无道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编号和一串字母，“查过了，不是近期才进入工业区的——他们在工业区活动了至少大半年，远比尸潮出现的时间更早。北边的人在找的，就是你们隧道里的零号工程。”
林北接过徽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忽然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从上次握手时就盘旋在意识边缘，现在终于变得清晰。他忽然开口：“你们在追击方舟战斗队形的时候，有没有收获过一个带不锈钢支架的蓝色密封箱？”
秦无道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第二次把面前这个年轻人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个箱子已经拆解完毕投入实验室研究，三个月的数据全在这里。”他把那个全息投影遥控器推到林北面前。
“原来如此。”林北低声说了一句，把徽章还给秦无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老孙那张发黄的隧道地图铺在桌上，“零号工程的事，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早。工业区底下那座塔，你的人在六年前就发现过。”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秦无道身后的副官下意识把手按在了配枪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林北说出了一个本该只有兄弟会最高层才知道的秘密。秦无道没有动，只是缓缓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抬头看向林北。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低沉，眼睛盯着林北的脸，像是要把每一个毛孔都看穿。
“你的徽章编号和方舟的操作组编号是同一批。F-013。方舟操作组是F-011到F-020。你和方舟的关系不只是敌人——你们曾经是同一批人。”林北的声音平稳，“告诉我，那座塔到底是什么？”
秦无道沉默了一瞬，然后伸直手臂，手指张开来。他的指尖在林北面前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记忆终于被翻出来时的颤抖。
“塔顶有静滞舱，”他说，“舱里放的不是武器。是一截残骸，指骨大小。从六十年代发现它起，它就在发出13赫兹的电磁脉冲，指向绕地轨道上三枚未激活的核弹头。我们和方舟的分裂就是从这截骨头开始的——他们想用骨头控制方舟自己的卫星武器平台，而我认为没有人类的大脑能承受那种穿透性神经回路的连续辐射。”
林北心中想到的却是工业区地下那扇闭合了几十年的密闭门。老孙的师父修了三十年电从来没有见过它打开——但方舟的人进去了，秦无道也进去了，那个曾经共同的秘密在这座废土上是唯一比核弹更令人恐惧的东西。而现在他们要当着它召唤来的尸潮，站在一起作战。
他站起来，面对秦无道。
“等尸潮打完之后，隧道里的事我们一起查。但你自己也得下去亲眼看看，方舟的人已经在底座接上外置能源箱了——那个指骨里的13赫兹脉冲在十分钟内自动锁定了轨道上的三枚卫星。静滞舱的纳米线路是活的，不是旧时代的继电器开关。不是我们能不能启动它的问题——是它在等谁先上去。”又停顿了一下，“你现在还有资格找借口不来。”
秦无道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发怒。他只是把副官叫到身边，低声下了几道命令。副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紧绷的服从，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今天晚上，兄弟会的工程营会到你的防区。”秦无道转回来，语气恢复了老军阀的沉稳，“所有外围工事的沙袋和防爆墙由我方提供，战前三天内全部抢修完毕。医疗物资从战区总库直接调拨，苏医生的医疗队可以扩容到三个野战急救站，位置你们自己定。”
他说完走到林北面前，近到能看清林北瞳孔里倒映的投影地图光点。
“你说的那座塔，六年前我已经被封死在隧道尽头，不会再让第二个人碰它。”他压低了声音，“但如果你真的在开战前冲进了零号工程，记住——塔顶的接触电极不是为人类准备的。方舟的人用骨髓干细胞培养皿接了三天才勉强激活底座面板。”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
“打完尸潮，我把钥匙给你。你进去看看，如果能活着出来，告诉我那座塔到底在保护什么。但现在，那只金色的眼睛盯的是我的防区——打掉它才是所有人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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