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十二名动员兵分成三个战术小组，以物流园区为中心向四周推进，清扫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丧尸。林北跟着张铁那个组，手里的撬棍直到上午十点才真正用上——一只从侧面巷子里突然窜出来的丧尸，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了至少一倍，绕过了前排两个动员兵的交叉火力，直接扑到了林北面前。
撬棍抡下去的时候，林北感觉到虎口震得发麻，但落点极准，正砸在那东西的太阳穴上。丧尸侧翻出去，还没爬起来，两把刺刀已经同时捅进了它的后脑勺。
张铁收刀，敬礼：“指挥官，请保持在我方火力覆盖范围内。”
林北甩了甩撬棍上的黑血：“继续推进。”
他心里清楚，张铁说“保护范围内”是给他留面子。实际上他就是冲得太靠前了。但林北不打算改——他必须弄清楚自己的兵是怎么作战的，才能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缩在后方的指挥官，迟早会把兵带进死路。
上午十一点，通讯组回收了一个意外收获。
张石的三组在一栋废弃民房里发现了两个活人。不是幸存者，是躲在地下室里的一对中年夫妻。男人姓李，女人是他老婆。张石敲门喊话的时候，男人握着菜刀冲出来，看见张石的军装和枪口，当场就跪了。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我们交物资什么都交……”
林北到的时候，那个男人还跪在地上发抖。女人缩在地下室楼梯口，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起来。”林北说。
男人没动。
“让你起来。”林北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你跪我干嘛？我又不是丧尸。”
男人的膝盖还在打晃，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我……我以为你们是……那些抢东西的……”
“谁抢过你们？”
“前天。有一伙人，开着三辆皮卡。把我们楼下的超市抢光了，还打死了老刘头。”男人说到这里，眼眶红了，“老刘头就是拦了一下，问他们能不能留点……”
林北沉默了两秒。
“那伙人什么来路？”
“不认识，但他们有枪。手枪。”男人咽了口唾沫，“领头的戴个红头巾，脖子上有纹身。”
“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边。沿着国道。”
林北把这个信息记下，然后让张石把这夫妻俩带回基地。王胖子负责安置，顺便可以帮着他做物资登记。女人会做饭，男人以前是电工——在末世里，这两个技能不比会开枪差。
“你叫什么？”林北走之前问那个男人。
“李……李国华。”
“电工技术还在吗？”
“在在在，我现在就能修！什么都能修！”李国华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恐惧终于被某种急切取代了。林北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装的——他在怕自己没用。没用的人，在末世里死得最快。
“行。回去找王胖子报到，让他给你分活。”
李国华连连点头，扶着他老婆跟着张石的兵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冲林北鞠了一躬，差点绊倒。
林北没回头看他。他在想那个戴红头巾的人。
“指挥官，”张铁走到他身边，“是否调整当前任务优先级？东侧国道的武装人员可能构成潜在威胁。”
“不调整。”林北说，“先完成清剿。没有足够的能量点，遇到他们就是送菜。”
末世第二天，林北就已经明白了这条铁律——正义感是贵的。在你有足够武力之前，它花不起。
到了下午三点，方圆一公里的丧尸基本被肃清。动员兵班共击杀丧尸七十八只，回收能量点总计三百六十点。加上发电厂的稳定产出和上午的资源回收，总能量点突破了五百。系统面板上跳出了新的提示。
“能量点：520。可建造单位：战车工厂（需要能量点500）。是否建造？”
林北几乎就要说“是”了，但他停住了。
战车工厂需要五百能量点，几乎是他当前的全部积蓄。如果现在建造，能量点就只剩二十，连一个动员兵都补不了。万一建造过程中被攻击，或者基地出了什么突发问题，他就没有应急能力。
“暂缓。”林北在意识里取消了建造指令。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系统，有没有围墙的建造选项？”
“基础围墙模块已解锁。单段造价：5能量点。每段长10米，高3米，附带基础防攀爬设计。”
林北在脑海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物流园区正门宽约八十米，加上两侧需要闭合的缺口，大概需要二十五段围墙就能把整个核心区圈起来。
“建造二十五段。”他说。
“指令确认。消耗能量点：125。预计完成时间：30分钟。”
MCV的机械臂再次伸出。这次的工作量比兵营更大，因为围墙不是在空地上造，而是要在现有围栏的基础上进行加固和替换。构建模块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预制混凝土墙板从无到有地生成，然后像拼积木一样嵌入原本的铁丝网框架中。金属加固筋自动打入地基，每段围墙的连接处都生成了带射击垛口的角楼结构。
二十五段围墙在三十分钟内全部落成。新的围墙和原来的铁丝网形成了双重屏障，高度提到三米五。围墙内侧还留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足够人员快速调动。
“指挥官。”张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围墙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的防御效能。建议在四个转角加设固定哨。”
“批准。你来安排哨位轮换。”
“是。”
叶清寒站在新落成的围墙旁边，用手敲了敲墙面。混凝土很厚，回音沉实。她转过来看着林北，问了一句：“你到底能造多少东西？”
“看能量点。”林北说，“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什么都能造。”
他说这话的时候调出了系统面板。科技树上的图标一片灰暗，但每一个都清晰可见。战车工厂、雷达站、作战实验室、超级武器发射井——那些名字光是念出来就让人心跳加速。解锁它们的条件不过两个字：能量、时间。
叶清寒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了看灰色的天空。远处城市的烟柱还在升腾，空气里飘着细碎的灰烬。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有一个弟弟。”
林北转头看她。
“在城北的特警训练基地。出事那天他正好在值班。”叶清寒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北注意到她握着枪管的手指节发白，“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等基地站稳了，我陪你去城北找。”林北说。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北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感激，是衡量。她在衡量他的承诺有多重。
“先把基地站稳。”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个林北分辨不出的情绪。
傍晚时分，基地迎来了第二批幸存者。
不是林北找到的，是赵刚在清剿外围时发现的。一小群人躲在废弃的物流公司办公楼里，一共七个，大部分是物流园区的员工。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叫周明，原来是财务室的会计。还有两个女员工和一个年轻司机，剩下的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那个孩子最多十岁，藏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双沉默得过分的眼睛。
赵刚把人带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周明看见林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
“林……林主管？你还活着？”
“你认识我？”林北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三楼的财务老周啊！上个月你们仓库盘点的时候我还去对过账！”周明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快步走过来就想握手，但走到一半看见林北身后的动员兵，脚步又僵住了。
那些兵比他高出半头，端着步枪，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这些……这些是……”周明的声音变小了。
“我的兵。”林北没有多解释，“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周明推了推眼镜，缓了口气，开始讲他们的经历。核爆发生那天，他们正好在地下档案室翻旧账本，躲过了第一波冲击。后来出来的时候，园区里已经到处都是丧尸。他们靠着档案室的矿泉水撑了两天，今天听到枪声才敢探头。
“我们听到枪声就知道有人来了！有人就好，有人就有希望！”周明说到这里眼眶湿了。
林北没有接他的话。他在数人头。七个人，加上李国华夫妻，加上他自己、叶清寒、赵刚、王胖子，基地现在有十六个普通人。
十六个要吃饭的人。
“你们谁会什么？”林北直接问。
周明愣了一下：“我是做财务的……”
“在末世里没用。”林北看着他，“还有别的吗？”
周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倒是他身后那个年轻司机举起手：“我会修车。大车小车都能修。”
“行，你留下。”林北看向那对夫妻。女人怯生生地说她会做饭，男人原本是仓管员，会开叉车。林北点头。两个女员工——一个是客服，一个是清洁工。客服没技能，清洁工至少会消毒。
“都留下。”林北说，“但这里不养闲人。有技能的用技能，没技能的学技能。明天开始，所有人按分配干活。”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有资格反对。
晚餐是王胖子张罗的，煮了方便面和压缩饼干，再加一锅热水冲的紫菜蛋花汤——不是蛋花，是用碎饼干末搅出来的，勉强能喝。但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那个孩子喝完第一口汤的时候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没有哭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林北没有和大家一起吃。他站在围墙的哨位上，看着外面彻底黑透的夜空。城市的火光照亮了天际线的一片，橙红色的，像是大地还在缓慢燃烧。
叶清寒端着枪走上来。
“你在想什么？”
“想明天。”林北说，“战车工厂。”
“还差多少？”
“二十五点。”
叶清寒没说话，只是把枪靠在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那片燃烧的城市。
凌晨四点，能量点跳到了五百。林北没有等到天亮。
“建造战车工厂。”
MCV的机械臂在夜色中展开，构建模块落在地上，开始变形。战车工厂比兵营大得多——主体是一座带有大型组装车间的钢铁建筑，占地超过半个足球场。它的正面是一扇宽达二十米的液压提升门，内部是复杂的机械臂阵列和焊接平台，能够同时进行四辆装甲车辆的生产。
战车工厂的建造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当顶部的红色徽章亮起来时，林北的系统面板刷新了。
“战车工厂建造完成。可生产单位：灰熊坦克（需要能量点300）。”
“配套解锁：防空履带车（需要能量点200）。维修车（需要能量点150）。”
林北看着面板上灰熊坦克的图标——一辆低矮结实的坦克，方形炮塔，厚实的履带。火力、装甲、机动性，每一项数据都在中型坦克的顶尖水平。
他现在有能量点余额二十五。
不够造一辆灰熊。但他有了一座战车工厂。
“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辆灰熊下生产线。”林北对张铁说。
“指挥官，您的计划是什么？”
林北转过身，看着围墙外面灰暗的废土。
“先把国道沿线扫一遍。”他说，“找那个红头巾——和他手里的枪。”
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这个道理很简单：末世里，枪和能量点一样重要。而杀丧尸能掉能量点，抢人——能掉枪。
张铁敬了个礼。
“计划明确。动员兵班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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