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工厂落成后的第三天，第一辆灰熊坦克下线了。
战车工厂的液压提升门缓缓升起，里面的景象让所有目睹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那辆坦克从组装平台上驶出来，履带碾过车间地面的钢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碾压声。方形炮塔低矮厚实，主炮口径目测超过一百毫米，车体正面装甲板上喷涂着基地的红色徽章——齿轮、铁锤、闪电。
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向林北敬礼。
“灰熊坦克车组报到。车长徐大壮，驾驶员陈宇，炮手刘猛。等待指挥官命令。”
林北看着这辆钢铁巨兽，感受到脚底板传来的震动。坦克的发动机在怠速运转，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趴在地上的熊在打呼噜。它不是车，是一头活的钢铁畜生。
“徐大壮，”林北问，“这玩意能碾什么？”
“报告指挥官，正面装甲可抵御现有记录中多数丧尸攻击。主炮高爆弹有效杀伤半径十五米。碾压能力——民用车辆可直接碾过，轻型建筑墙体可撞穿。”
“够用了。”林北转向张铁，“召集全部动员兵。今天出发。”
“目标？”
“国道沿线。找那个红头巾。”
情报是昨晚才凑完整的。
李国华提供了一个线索——红头巾那伙人抢完超市后沿着国道往东走了。昨天下午，眼镜蛇在侦查时抓了个活的。那是个单独出来搜刮物资的散人，不是红头巾的成员，但见过红头巾的队伍。眼镜蛇只用了一分钟就让那人开口了，具体手段他没汇报，林北也没问。
那伙人自称“黑狼帮”，末日爆发前是国道沿线跑运输的地头蛇，手底下二十来号人，有几把手枪和两把猎枪。末日爆发后他们占了国道边的一座加油站，把地下油库改成了据点，靠抢掠为生。红头巾是他们的老大，外号黑狼，脖子上纹着一只张嘴的狼头。
“二十来个人。”林北看着情报汇总，“加上一座加油站堡垒。”
“正面对抗有风险。”叶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有枪，有掩体，熟悉地形。你的动员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十二个人攻一个堡垒，伤亡不会低。”
“谁说我要正面攻？”林北转头看她，“我有坦克。”
灰熊坦克的履带碾过破碎的柏油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动员兵班分成两组，一组跟在坦克后面推进，一组由张铁带领从侧面迂回。叶清寒带着眼镜蛇先行一步，去制高点架狙击位。
国道两侧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废弃的车辆歪歪扭扭地瘫在路边，有的被烧成了骨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尸臭味，但视野内没有丧尸——要么是被之前的枪声惊走了，要么是被黑狼帮清理过。
林北坐在坦克炮塔后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下午的阳光是昏白色的，穿透核尘埃后变得模糊。他看见远处出现了一座加油站的轮廓，顶棚塌了半边，但主体建筑完好。加油站周围堆了一圈沙袋和报废车辆，形成简易的防御工事。
入口处站着两个持枪的人。
“停车。”林北下令。
灰熊坦克在距离加油站约五百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在步枪射程之外，但坦克的主炮能打到。徐大壮通过潜望镜观察了片刻，报告说对方还没发现他们——加油站的岗哨位置太低，视角被废弃车辆挡住了。
张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指挥官，迂回组已就位。敌方据点防御重心在前侧，后方只有一个岗哨，已由叶清寒锁定。”
“等。”林北说，“先喊话。”
他从坦克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从兵营里带出来的扩音器。扩音器接上了动员兵通讯系统的外放功能，声音能传一公里。
“黑狼帮的人听着。”林北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国道上回荡，“你们占据的加油站位于我方清剿范围内。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投降者不杀。”
加油站的工事后面传来了骚动声。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
一个戴着红头巾的人从加油站二楼窗口探出身子。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红色头巾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你他妈谁啊！”红头巾的声音粗粝，带着明显的嘲笑，“让我们投降？你算老几！”
林北没有回话。他看了眼手表。
五分钟。
黑狼帮的人在工事后面忙碌起来。有人在搬弹药箱，有人在给猎枪上膛，有人爬上了加油站顶棚架起了一把疑似****的东西。红头巾站在二楼窗口，举着***枪，冲旁边的弟兄喊了几句什么，引起一阵哄笑。
“林北！”红头巾又喊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个人就了不起？老子告诉你，加油站地下油库里存了三千升柴油！老子一把火点了，方圆一公里全都炸上天！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
林北放下扩音器。
“徐大壮。”
“在。”
“高爆弹一发。打加油站前面那排废车。”
“明白。”
炮塔缓缓旋转，主炮微微上扬。徐大壮报出射击诸元，炮手刘猛调整完最后的角度。
“放。”
炮弹出膛的声响不是“砰”，是“轰”——短促、猛烈、像天边炸了一个雷。炮口焰在灰暗的日光里依然刺眼，冲击波震得坦克旁边的碎石跳了一下。炮弹以接近音速两倍的速度飞过五百米距离，正中加油站前方那排废弃车辆正中间的一辆。
爆炸。一辆废弃的轿车被掀上了天，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加油站顶棚上。冲击波裹着碎片横扫整个工事正面，沙袋被震塌了好几层。火焰和黑烟翻涌而起，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加油站那边安静了。
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红头巾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没有嘲笑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有坦克？！”
“五分钟还剩两分钟。”林北举起扩音器，“下一发炮弹不会打废车。它会直接落在二楼窗口。你想不想试试看我炮手瞄得准不准？”
没有人回答。但加油站的工事后面传出了争吵声。有人在喊“投降吧”，有人在骂“怂包”，还有人在哭。红头巾从二楼窗口消失了。
林北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还剩六十秒的时候，加油站的门开了。两个人从工事后面爬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跪在地上。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不到一分钟，十几个人陆续爬了出来，把枪扔在地上，跪成一片。
红头巾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的红头巾已经摘掉了，脖子上那个狼头纹身从领口露出来。他手里握着***枪，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他站在加油站门口，和林北遥遥对视。
然后他忽然举起枪——
一颗子弹从侧面山坡上飞来。
正中手腕。
红头巾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他抱着手腕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叶清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淡如水：“目标解除威胁。未击杀。”
林北放下望远镜，对张铁下达指令。
“控制所有俘虏。收缴武器。清点物资。”
动员兵从两侧围了上去。张铁带着突击组率先进入加油站大楼，检查是否有隐藏敌人。张钢和张石带人将投降的俘虏用塑料扎带反绑双手，一个个按着跪在加油站前的空地上。
俘虏中有男有女。男的多数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壮年，女的只有三个，都是满脸麻木的年轻女人。她们跪在地上时姿态很顺从，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控制。
红头巾跪在最前面，血从手腕的弹孔里往下滴，在地上汇了一小滩。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的嚣张了，是恐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因为林北走到了他面前。
“你叫黑狼？”林北低头看他。
“……是。”声音沙哑，嘴唇在抖。
“你们杀了老刘头？”
黑狼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老刘头是谁。对他来说，那只是“拦了一下”的无名老人。但他看见林北的眼神后，什么都没敢解释，只是低下了头。
“我问你答。”林北蹲下来，和他平视，“加油站地下油库真的有三千升柴油？”
“……有。真有。”
“油库的阀门在哪？”
“地下室。锁着的。钥匙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你的人在马路上设过路障，劫过多少幸存者？”
黑狼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话。
“别浪费我时间。”
“记不清了。”黑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概……十几批。有些交了物资就放了，有些……反抗的就……”
“就怎样？”
黑狼没回答。
但林北已经不需要答案了。他站起来，对张铁说：“把俘虏分三类。被迫加入的、主动加入但没杀过人的、主动加入且杀过人的。让李国华和那些女的一起指认。”
“是。”
指认的过程很快。三个女的在这种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仇恨——她们指认了包括黑狼在内的六个人。那六个人被她们指出来的瞬间，黑狼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是说不杀投降的吗！”他嘶声喊道。
“我说的是‘投降者不杀’。”林北回头看他，“你投降了吗？”
黑狼张着嘴，说不出话。
六个人被拉到加油站后面的空地。三声枪响之后，完了。
剩下的俘虏被编入基地劳动队。男的负责搬运和挖掘，女的分配到后勤。没有人敢反抗——因为他们看见了坦克，看见了动员兵，看见了不讲废话的枪决。末世里的忠诚不是靠理想建立的，是靠恐惧和生存需求建立的。林北很清楚这一点。
清点物资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加油站的仓库里堆满了黑狼帮数月来抢掠的物资——粮食、药品、衣物、工具、电池，还有整整两台柴油发电机。地下油库的三千升柴油是最大的收获，足够灰熊坦克耗一阵。除此之外，张铁在天花板夹层里发现了黑狼藏的私人储备：一箱军用压缩干粮、两盒抗生素、一把保养得当的****和三十发子弹。
“这人倒是会藏。”林北拿起那把手枪掂了掂，递给叶清寒，“给你的备用。”
叶清寒接过去检查了一下：“好枪。保养得不错。”
“现在它是你的了。”
眼镜蛇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一个铁皮柜子，用撬棍砸开锁后，里面码着整整十根金条和一堆零散现金。现金在末世里已经是废纸了，但金条不是——至少在某些地方，金子还能换东西。林北让王胖子把金条收好记账，然后转向了最后一个发现。
通讯设备。
黑狼帮在加油站的顶棚上架了一台民用无线电，天线经过改装，信号覆盖范围大幅扩展。地下室还有一台备用短波电台。
“这东西能联系多远？”林北问王胖子。
王胖子鼓捣了一阵，挠了挠头：“天气好的话，估计能通到两三百公里外。但是核战后的电离层干扰太厉害，具体距离得实测。”
“那就实测。今晚开始持续监听所有频段。”
“你要找什么？”
“找一切。”林北说，“别的幸存者基地、军方残余、未知威胁、任何在发信号的势力。我们需要知道这片废土上还有什么。”
天黑的时候，加油站被彻底清空。所有物资装上从黑狼帮缴获的三辆皮卡，油库里的柴油用油罐车抽走——油罐车是赵刚从物流园区废墟里修好的，这位退伍工程兵只花了一天半就让它重新运转了起来。
车队在暮色中返回基地。
灰熊坦克走在最前面，车灯撕开渐暗的天色，履带在地面上留下两道笔直的印痕。动员兵坐在皮卡上，枪口指向道路两侧，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丧尸。俘虏们被押在最后一辆车上，沉默地缩在一起。
林北和叶清寒坐在油罐车的驾驶室里。叶清寒开车，林北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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