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基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胖子带着后勤组在围墙上加装了两盏探照灯，是从黑狼帮缴获物资里翻出来的，接上柴油发电机，雪白的光柱在围墙上扫来扫去，照亮了外面大片荒地。车队远远就被哨兵发现了，张石在围墙上吹了声短哨，大门从里面推开。
灰熊坦克率先驶入基地，履带碾过地面的声响震得围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三辆皮卡跟在后面，油罐车最后一个进来，车身还没停稳，王胖子就冲了过来。
“林哥，收获怎么样？”
“自己去看。”林北跳下车，指了指后面的皮卡。
王胖子跑到皮卡后面掀开篷布，手电筒往里一照，整个人愣住了。好几秒之后才转过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这……这他妈是把整个超市搬回来了？”
“还有三千升柴油。”林北把油罐车的钥匙扔给他，“加上两台柴油发电机。明天开始，发电厂和发电机交替供电，省着能量点用。”
“那这三千升油够坦克烧多久？”
徐大壮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头：“百公里油耗大概一百五十升。三千升能跑两千公里。”
“两千公里……”林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省着点用。灰熊只在战斗和长途奔袭时出动，日常清剿用皮卡。”
处理完物资入库的事，林北去了兵营。
张铁已经在兵营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列着俘虏的情况汇总。被带回来的俘虏一共九个——在加油站投降的十七人中，六个被就地处决，剩下十一个里，九个被带回来，另外两个年纪太小，直接编入了王胖子的后勤组。
“九个俘虏，都分了类。”张铁把数据板递给林北，“三个被迫入伙的，五个是末日爆发后加入但没沾过血的，还有一个沾过血但对方是主动攻击在先。”
“三个被迫的什么来历？”
“两个是国道沿线村民，一个是货运司机。都没什么战斗力，但干活还行。”
“编入赵刚的建设队。五个没沾过血的给王胖子，搬东西打杂。那个沾过血的——”
“是个女的。”张铁的声音顿了一下，“末日爆发前在国道饭店当服务员。黑狼帮劫她的时候，她拿菜刀砍死了两个想糟蹋她的人。砍完之后黑狼留下了她。”
林北沉默了两秒。
“给她一把刀。让她跟着厨房干活。告诉王胖子多看着点，只要不闹事，就当正式成员对待。”
“明白。”张铁记录完毕，但没有走。
“还有事？”
“指挥官，动员兵班在清点加油站物资时发现了一项隐患。黑狼帮的无线电在三天前收到过一段信号，已经录了下来，我认为您应该听一下。”
通讯室设在基地办公楼的地下室里，原本是物流公司的档案室。眼镜蛇已经把从加油站搬回来的短波电台和监听设备架设好了，天花板上拉了临时天线，桌上摆着两台监听音响。林北进来的时候，眼镜蛇正戴着耳机调频段，手指在旋钮上细微地拧着。
黑狼帮三天前录下的那段信号已经转存到了监听系统里。眼镜蛇没有说话，直接把文件调出来，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是广播，是对讲信号——断续、衰弱、被噪音侵蚀得厉害。但那句话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凉。
“……钢铁兄弟会东部战区指挥部……呼叫所有……接收单位……频率锁定107.2……每日早晚七时……定时播报……统一行动指令……”
然后是重复。
相同的语句一遍一遍地循环，像是某种机械的祷文。声音的最后出现了一个落款，只有四个字——“秦无道”。
“这信号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从录音时间戳看，是三天前凌晨两点。信号源来自东方，距离无法精确定位，但考虑到短波台的传播范围和当时的大气条件，我估计在一百五十到两百公里之间。”
“钢铁兄弟会。”林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现在对这个势力一无所知，但他们已经在约定频道、定时播报，这意味着他们有组织架构、有通信纪律、有统一指挥。妈的，末世爆发才多久，他们就已经搞出了军阀那一套。
“继续监听这个频率。”林北说，“每天早晚七点准时录，所有能收到的信号全部留档。一个字都不许漏。”
“已经在做了。”眼镜蛇推了推耳机，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某种笑，但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还有点别的东西——在另一个频率上收到的。不是语音，是电码。间断性发送，每隔三个小时一次。”
“什么内容？”
“重复播放同一段数字序列。可能是坐标，也可能是密码。我问了周明，他会一点基础电码，说那序列里夹杂了一组位置信息，破译出来指向北边，大概三十公里外。”
“北边三十公里。”林北脑子里过了一遍物流园区周边的地形，“那是工业区方向。”
“对。旧机床厂和一家废弃钢铁加工厂都在那边。没有居民区，全是厂房和仓库。”
“有意思，”林北说，“发信号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不管是人是鬼，三十公里太近了，必须查清楚。”
第二天清晨，基地在低沉的引擎声中醒来。
战车工厂在连夜运转，赵刚带着建设队连夜给工厂架设了第二套柴油发电机组，这样可以分担基地的电力负荷，让MCV的能量点更集中地用于军事生产。
早饭是王胖子张罗的。他带着几个新编入后勤组的妇女熬了一大锅粥，米是从黑狼帮仓库里搬回来的，虽然生了虫，但淘洗干净后煮出来还是白的。粥里下了切碎的压缩干粮和一点点盐，每人一碗，外加半块饼干。
林北端着碗蹲在兵营门口吃。张铁走过来的同时，叶清寒也从宿舍楼方向过来了。她换了一身从黑狼帮缴获的迷彩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那是前几天清剿丧尸时留下的，她缝合后没再提过。
“今天上午七点，赵刚带着建设队去围墙西北角加固防御工事。昨天李国华检查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地基因为坦克来往出现了松动，不补的话迟早塌。”林北喝掉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十点钟，张铁带动员兵一班往南边搜索五公里，那一带昨天没来得及清剿。”
“南边靠近省道，可能会有幸存者。”张铁点头。
“有幸存者就带回来。另外——北边三十公里的工业区，叶清寒你跟我去。带上眼镜蛇和二班的一半兵力。灰熊坦克走不开，我们坐皮卡。”
叶清寒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北从来不用跟她解释任务的意义。这是他在末世以来学到的最省心的事。
上午十点半，皮卡从基地大门驶出，后斗里坐着张石和两名动员兵，驾驶座是那个新加入的年轻司机——他叫陈宇，二十岁出头，末日爆发前跑的是跨省货运。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很，油门踩得又省又匀，林北坐副驾反倒没什么事。
叶清寒坐在后座，枪靠在窗边，眼睛一直盯着车外。眼镜蛇坐在她旁边，腿上放着一台便携监听设备，信号强度指针在缓慢跳动。
皮卡沿着国道往北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在路口拐进了通往工业区的岔道。这条路年久失修，水泥路面开裂得厉害，两边的厂房外墙斑驳脱落，不少窗玻璃震碎了，地上到处是碎渣。空气里除了核尘埃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化学味。
“信号源还在北边？”林北问。
眼镜蛇看了眼设备：“还在。信号稳定，没有偏移。”
“那就继续开。”
又走了大概五公里，在拐过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弯道后，陈宇忽然猛踩刹车，车头重重往前一沉。林北差点撞上挡风玻璃，但几乎是同时，他就看见前面的东西，然后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丧尸。
是人。
整整一排人躺在地上——不，是被横着摆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身体完全被灰尘覆盖成了土灰色，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一数，不下三十具。
全部头部中弹。
子弹打得非常精准，每一发都在额头正中。弹孔大小统一，小口径步枪——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精准度。
“不对。”林北低声说，“这是行刑。”
叶清寒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了。她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会儿，抬头说：“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枪伤是统一的处决式弹道。不是丧尸杀人。是人杀人。”
回答她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皮卡车门边框上，火花溅了林北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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