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俘虏被放走后的第三天清晨，基地迎来了钢铁兄弟会的第一波报复。不是大规模进攻，是试探。
天刚蒙蒙亮，围墙西北角的哨兵张石发出了警报。三声短促的哨音划破晨雾，紧接着是步枪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林北从MCV旁边的行军床上翻身而起，抓起枪就冲上了围墙。
晨雾里，远处山脊线上出现了车队的轮廓。三辆军用悍马，两辆装着重机枪的皮卡，还有一辆油罐车改装的装甲运兵车。车队在距离基地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从悍马车里钻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了很久。
然后车队掉头走了。没有开一枪，没有喊一句话。纯粹的侦察。但这比直接进攻更让林北警惕——会侦察的敌人，比会冲锋的敌人危险十倍。
张铁站在围墙上，看着远去的烟尘，语气平静地说：“指挥官，他们在摸我们的底。”
林北点头：“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就不会是侦察了。通知王胖子，所有非战斗人员转移到MCV掩体附近，从今天起基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赵刚，围墙西北角的地基修得怎么样了？”
赵刚从围墙下面探出头，满头是灰：“修好了。昨天用钢梁重新加固了地基，这面墙现在拿坦克撞都未必塌。”
林北要的不是“未必”，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他走下围墙的时候，叶清寒跟了上来。
“鲁国华为什么先派人侦察？”她问。
“因为那两个守卫。”林北说，“老郑回去之后一定把这里的事全抖出来了——动员兵、战车工厂、坦克。鲁国华不是黑狼那种莽夫，他在动手之前想先看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这说明他谨慎，也说明他兵力不够多，至少不够他放心碾压。”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试探。用最小成本逼我们暴露。”林北在兵营门口停下脚步，“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我们到底有多少兵力、多少坦克、能不能打消耗战。”
“我们有几辆坦克？”叶清寒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一辆。”林北说，“但我们可以让他以为有更多。”
当天下午，林北把张铁、眼镜蛇和王胖子叫到了MCV指挥室。指挥室是MCV展开后在装甲板下自动生成的一个狭窄空间，只够四个人站着开会，但里面的全息投影台能显示方圆十公里的地形图。林北让眼镜蛇把侦察到的工业区地形调了出来——从基地往北直到钢铁兄弟会第三营所在的旧军营，中间一大片都是废弃工业区和破碎的国道。
“鲁国华下次来，不会走正面。他会从这几个方向同时试探。”林北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西侧的废弃高速公路和东侧的丘陵地带，“我们兵力不够守三个方向。”
“那怎么办？”王胖子急了。
“造假。”林北看向张铁，“战车工厂能不能造假目标？”
张铁思考了几秒钟，点了点头：“理论上可以。战车工厂可以生产简易装甲模型——不具备实战功能，但外形和红外特征与灰熊坦克一致。成本极低，每辆只需要二十点能量。”
“生产五辆。摆在基地东侧和西侧的丘陵上，让它们从远处看起来像坦克阵地。”
“是。”张铁记录完指令，又问了一句，“真的灰熊坦克放在哪？”
“放在正门。”林北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基地正门的位置，“鲁国华侦察过后，一定会从他认为最弱的方向进攻。他看到的正门只有一辆坦克，他就会觉得正门是最弱的。但他错了——正门有我们最强的火力。”
叶清寒靠在铁壁上听完，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林北看出来了，她认可这个计划。
三天后，鲁国华的试探如约而至。
这一次不是三辆车。是十五辆。钢铁兄弟会第三守备营几乎倾巢而出——武装悍马、重机枪皮卡、改装装甲车，还有两辆真正意义上的步战车，车身上喷涂着三道竖杠的营徽。车队在距离基地两公里外展开成战斗队形，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西侧的武装悍马最先开火——子弹打在围墙上溅起一片碎屑，赵刚的钢梁地基顶住了第一轮冲击。东侧的丘陵地带在引擎声中震颤，树丛间可以看见装甲车的轮廓在移动，正在寻找合适的突击位置。正门方向是鲁国华的主力——两辆步战车带着四辆重机枪皮卡沿国道主干道直压过来，车轮碾过破碎的柏油路面，声势惊人。步战车车顶的二十毫米机关炮开始射击，炮弹打在正门围墙上炸开脸盆大的豁口。
“徐大壮。”林北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灰熊坦克里。
“在。”
“看见那两辆步战车了吗？”
“看见了。距离八百米，正在接近。”
“等他们到五百米。先打左边那辆。”林北说。
灰熊坦克静静地趴在基地正门后方三十米处，炮管已经指向了正前方。炮手刘猛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左边那辆步战车的前装甲板——那里是驾驶舱和发动机舱的连接处，装甲最薄。步战车还在加速，它显然没有发现藏在围墙后面的灰熊。鲁国华的侦察报告里一定写的是“基地正门防御薄弱，仅见少量步兵”——因为那五辆假坦克分别摆在东西两侧，正门从外面看确实只有步兵掩体。
距离六百米。五百米。步战车开始转向，准备用侧面机关炮对基地内部进行压制射击。就在它转向的瞬间，正面装甲与车身之间的缝隙暴露了出来。
“放。”林北说。
灰熊坦克开火的声音把整个基地的玻璃全部震碎了。炮弹打在步战车车体正中，穿入，爆炸，把整辆步战车从内部撕开。炮塔被炸飞十几米高，砸在路面上弹了两下。跟在后面的重机枪皮卡被冲击波掀翻了最前面一辆。第二辆皮卡猛打方向盘却撞上了路边废弃的轿车，车上的机枪手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正门进攻的车队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但这只是开始。因为东侧和西侧的丘陵上也同时开火了——不是坦克炮，是动员兵的步枪和轻机枪。十二名动员兵加上叶清寒和眼镜蛇，分成两组占据东西两侧预设阵地，交叉火力封死了每一寸可以推进的路线。而那五辆假坦克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可见，鲁国华的人从远处根本分不清真假。
“他们有坦克！三面都有坦克！”东侧突击组在通讯频道里大喊，“营长，我们冲不过去！我们冲不过去！”
鲁国华坐在后方指挥车里，看着自己的车队在三面火力夹击下开始溃退。他派了十五辆车出来，现在还在战斗状态的不超过七辆。他沉默了很久——眼镜蛇后来从监听到的通讯录音里还原了这段场景——然后只说了一句话：“撤。”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地面散落着被打废的车辆和十几具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橡胶燃烧的焦臭。动员兵班组开始打扫战场，回收可用武器弹药和能量点。伤员在第一时间被苏晚晴的医疗队处理——万幸的是，基地一方没有死亡，只有张钢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缝了七针。林北站在被打废的步战车残骸旁边，看着远处烟尘散尽的方向。叶清寒拎着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还会再来。”她说。
“下次来的就不是鲁国华了。”林北的声音很平，“是秦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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